必須親手除掉才放心。
答案在林遠誌審過的案子裡。
陳小北重新鑽進案牘庫,這次他調的不是官員檔案,而是永昌九年到十年之間順天府推官經辦的全部刑案卷宗。林遠誌在順天府推官任上隻待了兩年,經手的案子卻不少,大大小小卷宗摞起來有半人高。他一份一份地翻,從永昌九年正月翻到永昌十年八月——林遠誌被彈劾前經手的最後一批案卷。他看到了一份被塗改過的卷宗,封麵上的編號被墨筆劃掉了,重新寫了一個新編號。舊編號依稀可辨——永昌十年七月,京畿道監察禦史周某彈劾戶部度支郎中貪墨軍餉案。
彈劾戶部度支郎中。鄭家的親信。秦老闆查到的密室賬冊上,那個人的名字出現的頻率僅次於鄭文遠。林遠誌審了這樁案子,然後被鄭文遠親自彈劾,在獄中待了二十六天被賀蘭青的毒藥滅口。而那份彈劾貪墨軍餉的卷宗被人塗改了編號,藏到了另一排架子的角落裡,像是有人想讓它永遠消失。
他拿著卷宗快步走出案牘庫,回到正堂時柳如霜已經將林家舊案的線索和鄭文遠的彈劾文書放在一起,替他整理好了時間線。她擡起頭看著他,隻說了兩個字:“證據。”
證據確實還不夠。卷宗被塗改隻能證明有人動了手腳,不能證明鄭文遠殺人。汞銅合劑的毒理分析隻有他能看懂,朝堂上的官員連闆障層是什麼都不知道。他需要一個人證——一個能證明賀蘭青給林遠誌下毒的人。三年前在順天府大牢裡親眼看到或聽到什麼的人,獄卒、牢頭、仵作、送飯的雜役,誰都行。但三年已經過去了,當年接觸過林遠誌的人可能早就不在京城,甚至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陳小北讓趙鐵柱去順天府大牢查三年前的獄卒名冊。名冊傍晚時分送到了都察院,趙鐵柱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三年前順天府大牢一共有十六個獄卒。現在還在順天府當差的隻剩兩個,其餘的都調走了、老死了、或者離開了京城。唯一的希望是一個叫蔡老五的人,他是當年值夜班的牢頭,林遠誌死的那天晚上就是他當值。但他兩年前就辭了差事,回了山西老家。屬下查不到他老家的具體地址,隻聽說是在平陽府一帶。”
兩個人證,隻剩下一個。而且躲在千裡之外的平陽府。
陳小北將案卷合上,聲音有些沙啞:“夠了。隻要他還活著,就把他帶回來。”
他走進後堂時,柳如霜跟了進來。她已經在門口等了他一整天,此刻終於開口問道:“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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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三年前被鄭家滅口的林推官,他審過一樁貪墨軍餉的案子,矛頭直指鄭家在戶部的親信。案卷被塗改過編號,想讓它從檔案裡消失。林遠誌的妻子就是蘇錦娘的胞姐蘇秀娘,丈夫死在獄中後她也投了井。蘇錦娘查她姐姐的死因,查到了鄭家頭上,所以被賀蘭青用‘冥顏’毒殺。三年前的舊案和現在的三樁命案,是同一夥人乾的。三年前彈劾林遠誌的人是鄭文遠,三年後在獄中投毒的人是賀蘭青。現在我們是把兩個案子連起來了,但要抓人還差人證——當年值夜班的牢頭蔡老五。”
柳如霜的手指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指節微微泛白。她沉默片刻,低聲說道:“林遠誌的妻子投井。她妹妹被毒死在枯井旁邊。兩姐妹都死在井邊。”
“井是慕容家的標記。慕容家的毒術譜繫上把滅口叫‘沉井’——把人命像石頭一樣扔進井裡,沉到底,永遠不浮上來。”陳小北的聲音也很輕,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隨風搖曳的老槐樹上,“三年前沉的是林遠誌夫婦,現在沉的是孫維仁和蘇錦娘。如果這口井沉了三年還沒填滿,鄭家下一個要沉的人可能就是我。”
第二天一早,趙鐵柱奉命去了山西平陽府。陳小北把都察院腰牌和自己的親筆信遞給他,叮囑道:“找到人之後不要耽擱,立刻帶回來。路上不要住驛站,不要走官道,換便裝,住農家。如果有人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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