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胖子的辦事效率出乎陳忠的意料。
第二天一早，他就扛了五本賬冊回來。
魚行街上兩家魚鋪的，一家雜貨鋪的，還有兩本是隔壁巷子裡一個布莊掌櫃的。
“五十文一本，人家還嫌貴。我說我請的是個老賬房，退隱了不出門的那種，人家才勉強答應。”
陳忠沒廢話，坐在後院天井裡開幹。
五本賬冊的混亂程度各不相同。
魚鋪的最簡單，就是進出貨的流水，沒什麼花頭。
雜貨鋪的稍複雜，品類多，賒賬多，有幾筆糊塗賬掌櫃自己都記不清了。
布莊的最麻煩，兩本賬冊分別是流水賬和往來賬，往來賬裡牽扯到六七個供貨商，有些還涉及到遠期的布匹期貨，賬期三個月到半年不等。
陳忠先把簡單的理完。兩本魚鋪的賬，加在一起不到一個時辰。
雜貨鋪的用了一個時辰出頭。
那幾筆糊塗賬他根據前後的流水推算了一下，差額在十文以內，備註了推算過程，掌櫃自己看了就能對上。
布莊的兩本，他花了一個下午。
不是賬本身複雜，而是這個布莊掌櫃的字寫得太飛了，有些筆畫他得連猜帶蒙。
好在他的記憶力夠用，同一個字出現過三次以上，他就能確定那是什麼字。
五本賬冊，一天幹完。
董胖子傍晚回來拿的時候，翻了翻，臉上的表情像吞了個雞蛋。
“你是不是偷偷在後麵養了個老賬房，替你乾的？”
“你看看有沒有錯。”
董胖子沒自己看。他把賬冊送回去讓各家掌櫃驗。
當天晚上，魚鋪掌櫃就託人帶了話——“那個老賬房下回有活還找他，價錢好說。”
布莊掌櫃更直接，除了五十文的工錢，額外塞了三十文的賞錢，說賬目整理的比他請過的任何賬房都利索。
陳忠手裡有了二百八十文。
第二天，董胖子又扛了七本回來。
這回不光是魚行街的，連東街的幾家鋪子也找上了門。
口碑傳得快——青陽縣城就這麼大個地方，商戶之間串個話比衙門發公文還快。
七本，一天半。收入三百五十文。
第三天，又是六本。
陳忠中間隻停了一次，喝了碗粥，吃了兩個蒸餅。
傍晚收工的時候，手腕酸得擡不起來。
三天合計：十八本賬冊，收入九百三十文。
加上布莊掌櫃的賞錢和魚鋪掌櫃多給的一筆，湊了個整數——一千文。
離一千五百文還差五百。
“不夠。”陳忠扳著手指頭算。
“夠了。”董胖子在櫃檯後麵把算盤一推，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扔在桌上。
布包打開，裡麵是碎銀和銅錢。
“這是你整理我家賬目的工錢。一天三文錢，幹了六天，十八文，我按理給你補上。外加那四百三十七文假賬的錢，孫二偷的，本來就是店裡的。二娘說了，這筆錢算你的。”
陳忠數了一遍。布包裡有五百二十文。
加上他自己掙的一千文——一千五百二十文。
一兩半出頭。
“謝謝，咱們什麼時候去見馬書吏？”
“明天晚上。”董胖子把櫃檯上的瓜子碟收了，表情嚴肅了一點點。“馬書吏是個精明人，你跟他見麵的時候，少說話。越少越好。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別的一個字不多說。”
“名字想好了嗎？”
陳忠想了一天了。
姓不能用陳。這個他早就定了。但用什麼姓，他糾結了很久。
“姓林。”
“林？”
“我娘姓趙，趙字太常見。黃老倌姓黃，周掌櫃姓周，你姓董，鍾姐姓鍾——這些姓都有來路，不能用。挑個不沾邊的。”
“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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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走遠的遠。”
董胖子嘴巴動了一下。“林遠。行，好記。籍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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