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很簡單。
一條橫線代表河流。河流兩側標著七個圓點。每個圓點旁邊寫了一個字。
左岸從上到下：安、泰、和、豐。
右岸從上到下：順、昌、義。
七個字，七個點。
河流的上遊標著一個三角形，三角形裡麵寫了個“源”字。
下遊標著一個方形，方形裡麵寫了個“海”字。
這是鹽道的路線圖。
“源”是鹽的產地。“海”是最終的銷售端。七個圓點是中轉站。
安、泰、和、豐、順、昌、義——七個字不是地名，是代號。跟名單上的十七個代號對應著某種層級關係。
林遠把絹帛翻過來。
背麵有一行小字。筆跡跟名單上的不同——名單是陳伯遠的字，這行小字更潦草，更隨意。
“留與有緣。伯遠手書。”
陳伯遠親手埋的後手。
他知道自己可能會出事。
他把鹽道的核心信息拆成兩份——一份是資金流轉的索引，藏在賬房暗格裡；一份是路線圖，埋在鶴鳴巷的地磚下麵。
兩份合在一起，就是整張網的全貌。
林遠把絹帛貼著胸口藏好。陶罐放回原處，磚頭蓋上。
“走。”
兩人原路返回。穿過城南的巷子，經過城隍廟的後牆。
就在這裡，鍾二娘突然伸手拽住林遠的後領，把他拖進了牆根的陰影裡。
對麵巷口，三個人影在走動。
火把沒點。借著月光走路。
前麵一個，後麵兩個。前麵那個身形高大，走路的姿勢很特別——左肩高右肩低。
林遠的記憶被狠狠撞了一下。
周大成。
四方來客棧東廂房乙號的住客。左腳鞋上沾黃泥的那個瘦高個，方臉，顴骨高。
他不是走了嗎？他怎麼在永寧？
三個人影走進城隍廟後麵的一條死巷。
鍾二娘把林遠按在牆根不許動。她貼著牆壁無聲地挪過去，靠近死巷口。
巷子裡傳出說話聲。極低，但夜裡安靜，斷斷續續能聽到。
“……東西到了沒有？”
“到了。許景之帶回來的鐵箱子裡麵有一半。另一半還在查。”
“海東青的人呢？”
“撤了三個。還有兩個在城裡。”
“上麵催得緊。四月十五之前，把那個孩子找到。活口比什麼都重要。找到了——”
“怎麼處置？”
“上麵說，先驗明身份。確認之後，送回京城。”
“萬一他不肯走？”
停頓了一拍。
“那就讓他消失。活口在別人手裡是禍根。上麵的意思很清楚——能收回來最好。收不回來，就斷根。”
林遠蹲在牆根底下，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
四月的夜風不冷不熱，但他的汗把內衣浸透了。
四月十五。
還有十三天。
十三天之內，他們要找到“那個孩子”。找到了，要麼帶走，要麼殺掉。
鍾二娘退回來。臉色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她握刀的手關節綳得很緊。
兩人沒有說話，貼著牆根繞了一個大圈，從城隍廟的南麵回到東街。
回到府學。翻窗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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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坐在床上，兩手擱在膝蓋上。
十三天。
他們說“上麵”。“上麵”是誰？不是知府——知府想養他，不是殺他。
不是許景之——許景之在替知府辦事，也傾向於把他留在手裡當工具。
周大成跟少清寨有關係。趙六那條線上的人死了三個，但網路沒斷。
少清寨的“上麵”——一直沒露過麵的幕後主使——在催促。
滅陳家的人，現在要滅陳家最後一個活口。
“十三天夠不夠？”鍾二娘終於開口。
“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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