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查渡追鹽蹤，問契探陰謀
急得很。但不能讓錢方看出來。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後院。棗樹底下有人蹲著。
林遠繞了一步。
不是阿七。是鍾二娘。
她蹲在樹根旁邊納鞋底。針線在皮子上紮出均勻的孔洞，每一針都用力拉到底——動作跟捅人差不多。
“有件事要你跑一趟。”
鍾二娘的針沒停。“說。”
“三汊口下遊的廢渡口。去看看。不用靠太近。在下遊半裡的地方找個能看到渡口的位置。看三樣東西：渡口的石階有沒有被重新修整過；岸上有沒有新的車轍印；夜裡有沒有燈。”
鍾二娘把針線咬斷。線頭抿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你說什麼？”
她把線頭吐掉。“我說，上次去清水溪跑了一整天，鞋底磨穿了。新鞋底還沒納完。”
“穿舊的去。”
“舊的左腳破了個洞。走山路石子往裡鑽。”
“那先納完再去。”
“這不正納著嗎。”
林遠看了看她手裡的鞋底。納了一大半。按這個速度，晚飯前能納完。
“晚飯後出發？”
“夜裡去更好。白天目標大。”
“夜裡你一個人走靈渠沿岸，安全嗎？”
鍾二娘把納了一半的鞋底在手裡翻了個麵，拍了拍。鞋底厚實，拍在掌心上啪啪響。
“比你安全。”
這句話沒法反駁。
當晚。鍾二娘走了。從北城牆那個豁口出去的。月色不好——陰天，雲層厚，沒有月亮。適合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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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在宿舍裡等。
等的時候翻了一遍《大楚律·鹽法》。金手指的記憶力讓他在藏書閣看過一遍就記住了全文。
鹽法的規定很清楚：私鹽五十斤以上，杖一百，流三千裡。二百斤以上，絞。販運工具及載具沒官。知情不報者同罪減等。
絞。二百斤就是死刑。
北屏山搬出去的二十多個麻袋——按一袋五十斤算，一千斤出頭。夠絞二十回的。
那五十個木箱呢？如果真是粗銅——私鑄銅錢的原料——《大楚律·錢法》更狠：私鑄者斬立決，沒收全部家產，家屬流放。
夠死好幾茬的了。
天亮前一個時辰。鍾二娘回來了。
她翻牆進來的時候左腳踩空了——夜裡跑了一趟，體力消耗大，翻牆沒翻利索。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磚上，悶哼了一聲。
“怎麼樣？”
鍾二娘坐在棗樹底下喘了會兒。新納的鞋底已經沾了一層泥——白納了。
“三件事，你要聽哪件？”
“都說。”
“第一，石階修過。舊的石階上麵鋪了新的石闆，用泥灰抹了縫。但抹得不仔細，有兩塊石闆鬆動了，踩上去會晃。”
修過了。廢渡口被人翻新了。
“第二，車轍。岸上的土路有新車轍。兩道平行的——獨輪車不是這個寬度，是騾車。車轍從渡口石階一直延伸到東麵的一條小路上，小路通往官道方向。”
騾車。運貨的。
“第三——”
鍾二娘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小塊布。粗麻布。指甲蓋大小。
“這是什麼？”
“我在渡口石階的第三級台階上撿的。一個麻袋刮破了留下來的。上麵有字——燙上去的。”
林遠湊到窗台上，就著快要亮的天光看。
粗麻布上燙了半個字。隻有右半邊。
是一個“豐”字的右半邊。
“豐”。
名單上七個中轉站之一——“豐”字型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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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捏著那塊巴掌大的碎布。粗麻布的纖維紮著指尖，糙得刮手。
但這塊破布是實物。從廢渡口的石階上撿來的實物。能證明“豐”字型大小的貨物經過了這個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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