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殿內，死寂被急促的呼吸聲填滿。
耶律德光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寬大的十二旒袞冕劇烈晃動，遮住了他陰沉的眉眼。契丹貴族們麵麵相覷，滿臉皆是不可置信。
契丹永康王耶律阮幾步跨下台階，一把揪住那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衣領，將他整個人拎在半空，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你敢謊報軍情，我這就扭掉你的腦袋！”
傳令兵雙腿亂蹬，聲音嘶啞透著絕望：“稟大王！小的句句屬實！您若不信，可親自到明德門去查看！”
其實根本無需查看。隨著崇元殿那兩扇厚重的大門被撞開，夾雜在風雪中的淒厲慘叫與沉悶的兵器碰撞聲，已經清晰地傳進了這座代表中原最高權力的殿堂。
耶律德光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太原的劉知遠殺過來了？不對，自己命北院大王耶律窪率領五萬契丹騎兵，外加杜重威的十萬晉軍降卒，共同駐紮在陳橋。劉知遠絕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跨過黃河，出現在汴梁城下。
難道是杜重威叛變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耶律德光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目光快速掃過大殿下方。
難道杜重威是假投降？整個大晉朝堂全都在演戲！劉知遠和杜重威已經聯手，悄悄吃掉了自己留在陳橋的五萬騎兵，現在正率領二十萬大軍把汴梁城圍得水洩不通？
耶律德光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他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嗬嗬傻笑的廢帝石重貴，那笑聲此刻聽起來充滿了嘲弄。他又看向剛才不顧一切要刺殺張彥澤的錢弘俶，看向那個始終低垂眼眸、穩如泰山的太師馮道，甚至看向了剛才在殿內推搡阻攔的那些中原武將。
荒謬。太荒謬了。
一個亡國之君，一群亡國之臣，在契丹的刀斧之下，居然還敢在朝堂上為了一個吳越公子大打出手？這根本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全是一場大戲！他們用這座汴梁城，用他們自己的命做誘餌，把自己和十萬契丹精銳騙進了這座死城！
一旦這十萬精銳覆滅於此，契丹將元氣大傷，燕雲十六州保不住，連塞外故地都可能易主。
“大汗！大汗！”契丹貴族耶律解裡連喊了兩聲，見耶律德光沒有反應，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耶律德光猛地回過神，不著痕跡地用手背擦去額頭的冷汗。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換上一副冷酷的神情，對著殿內眾人沉聲喝道：“胡說八道！大唐亡了幾十年了，連那佔據太原的假唐都被石敬瑭滅得渣都不剩，哪裡還有什麼大唐！”
他大步走下龍椅，目光森冷地掃過馮道和一眾中原朝臣：“諸位臣公，既然有牛鬼蛇神在城外作妖，那就都隨朕到明德門上，好好看一看！”
耶律德光不敢讓這些中原群臣離開自己的視線。如果真是一個絕殺之局，這些人就是他活著離開中原的籌碼。
大殿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馮道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轉身，跟上了契丹人的步伐。錢弘俶被水邱昭券死死按住肩膀，一同被契丹皮室軍半押解著向外走去。
此時，明德門外的廣場上，已經徹底化作一片血肉泥潭。
五千名沒有披甲、隻穿著厚重皮襖的契丹步卒，被後方的督戰隊用鋼刀逼迫著，哭喊著沖向前方那道鋼鐵防線。他們手中隻有簡陋的木盾和彎刀，麵對的卻是武裝到牙齒的大唐軍團步兵。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非對稱屠殺。
“禦！”常遇春在血泊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怒吼。
一千名軍團步兵瞬間結成盾牆。契丹無甲兵的彎刀砍在覆鐵橡木扇形盾上，隻能留下淺淺的白印。軍團步兵根本不理會這些無力的攻擊，他們機械地重複著防守與反擊的動作。盾牌傾斜卸力，唐橫刀從縫隙中閃電般刺出，精準地切開契丹人的皮襖，捅穿他們的腹部或咽喉。
前排的契丹兵成片倒下，後方的士兵被擠壓著不斷向前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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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矛準備！”常遇春再次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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