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已讓將作監的大匠看過了。這鋼口，這淬火技術，這機括設計……絕非草原蠻族能有！我大周最好的工匠，在軍器局最上等的爐子裡，用最好的閩鐵，也未必能輕易打出這般品質。而且，造價……據那些胡商透露，還不到我軍中同類短刃的三成！”
三成！沈硯拿起那把匕首，入手沉甸甸，寒意透骨。手指撫過光滑如鏡的刃麵，那冰冷的觸感和超越時代的工藝水準，讓他心頭凜然。
他幾乎可以肯定。“不隻是管理方法，連具體的冶鍊、加工技術，已經被那個人‘移植’過去了，而且形成了規模化的生產能力。成本還壓得這麼低……”
這不隻是“奇技淫巧”，這是赤裸裸的工業能力碾壓！是降維打擊的前奏！
“還有這個，”郎中又捧上一匹布，顏色是樸素的灰褐色，但質地緊密，厚實挺括，“這是市麵上新出的‘駝絨呢’，說是摻了駱駝絨，但下官讓人拆了看，裡麵還有別的東西，像是……某種處理過的草纖維？但紡織得極其均勻細密，防風防水，比咱們的厚棉布強了不止一籌，價錢卻差不多。聽說邊軍不少士卒，都偷偷買來絮冬衣……”
沈硯接過布匹，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想起前世某種廉價的化纖混紡麵料
“類似的還有不少，”郎中憂心忡忡地彙報，“新式的犁鏵，更省力，破土更深；改良的馬鐙和馬鞍，騎乘更穩；”
“夠了。”
沈硯打斷他，聲音有些發沉。他知道，不能再聽下去了。每多聽一樣，心就往下沉一分。那人的“效率”，不僅僅體現在行政和製度上，更已經實質性地轉化為先進的生產力和軍事潛力。而自己這邊，還在為“考成法”的指標是否合理、河工物料的核驗流程是否繁瑣而爭論不休。
這差距，不是一點半點，而是代差。是農耕文明與初步工業文明之間的代差。雖然陳默的“工業文明”可能還粗糙，還局限於草原一隅，但其代表的方向和潛力，是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這種“效率”和“物美價廉”，正在以最直觀的方式，衝擊著大明的經濟基礎，侵蝕著民心，甚至……動搖著軍心。
“這些東西，朝廷可有應對之策？”沈硯問。
郎中苦笑：“部堂，難啊。咱們的工匠，不是不努力。可一來，技藝傳承需要時間，許多秘法都掌握在少數匠戶手中，不肯外傳；二來，用料、工本擺在那裡，要想達到同樣的品質，成本就下不來；三來，將作監、軍器局那些老規矩……您也知道，層層盤剝，效率低下，造出來的東西，往往還不如民間私坊。如今這草原貨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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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在純粹的技術和成本競爭上，目前的大明官營工匠體係，完全處於下風。而民間，則可能迅速被這些“優質廉價”的草原貨佔領市場。
“此事我知道了。”沈硯放下匕首和布匹，沉吟道，“你且繼續留意，凡有新的草原器物入市，務必取樣研究，弄清其原理、材料、工藝。另外，以工部名義，發一道谘文給各省布政使司及主要市舶司，著其嚴密關注此類貨物流通情況，按月具報。至於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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