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對“建言獻策”者的背景審查和連帶責任條款，你可以提建議，但如果你隱瞞關鍵信息或明知有缺陷仍刻意鼓吹，一旦出事，同樣要追究。
這必然會招緻非議，會被指責為“堵塞言路”、“苛待賢才”。但他必須這麼做。阿史那雲們可以利用規則的寬容，他就要把規則變得“不寬容”。
剛寫了個開頭，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更急。
“首輔！陛下召見，暖閣議事！”是禦前太監的聲音。
沈硯放下筆，整理衣袍。該來的總會來。保定府的爛攤子，皇帝必然要過問。而阿史那雲通過“合理建議”埋下的釘子，皇帝會如何看待？
他走向門外，門外春光明媚
暖閣之中，另一場無聲較量，正在等待著他。
暖閣裡，龍涎香的淡雅氣息掩蓋不住一絲緊繃。朱景瑜坐在禦案後，身上是常服，但眉宇間已漸漸褪去了監國初期的青澀與惶惑，多了幾分屬於帝王的沉靜與……不易捉摸的思量。他麵前攤開著兩份文書，一份是保定府的緊急奏報，一份是沈硯剛剛送出的處置意見。
沈硯行禮畢，朱景瑜賜座，態度一如既往的尊敬，甚至親自示意內侍上茶。但沈硯能感覺到，那尊敬之下，多了一層淡淡的審視
“學生的處置，老師都已知曉了。”朱景瑜開口，用的是“學生”自稱，語氣平和，“老師增補的‘三月驗證期’與‘終身負責’，學生認為甚為必要。工程大事，關乎民生，確應慎之又慎。”
“陛下聖明。”沈硯微微躬身。
“隻是……”朱景瑜話鋒一轉，手指輕輕點在那份奏報上，“這壩垮的緣由，工部與都察院的初步研判，是石料以次充好，監理瀆職。而力主採用新法、簡化流程的工部劉郎中，也已收監待審。如此看來，似乎是人的問題，而非‘新法’或‘草原技術’本身之過？”
他擡起眼，看向沈硯，目光清澈，帶著請教的神色：“老師定下‘三月驗證期’，自是穩妥。然，若事事皆需三月驗證，遇有緊急河工、邊塞防務，豈不延誤時機？學生記得，去歲河南淩汛，老師也曾允準‘特事特辦’。此番保定之事，是否因噎廢食？”
問題很犀利，直指沈硯處置意見中可能存在的“僵化”與“矛盾”。也隱隱觸及了“效率”與“安全”這個永恆的兩難命題。
沈硯神色不變，緩緩道：“陛下所慮極是。‘特事特辦’與‘循規蹈矩’，確需權衡。然，其關鍵在於‘特’在何處，‘規’為何物。”
他頓了頓，繼續道：“去歲河南，災情如火，萬千百姓危在旦夕，此乃‘特’。然，即便特辦，撥付錢糧需核賬，徵調民夫需丁冊，選派官員需考量，並非全然無序。所謂‘特辦’，是簡化不必要的枝節，集中資源於救命，而非拋棄所有規矩。”
“而此番保定水車，並非救急工程。其目的，在推廣新法，提高灌溉之‘效’。既為求‘效’，更需根基紮實，方能長久受益。那劉郎中急於立功，借‘簡化流程’之例，行偷工減料、規避監管之實，此非‘特辦’，乃是亂辦。其根源，在於將‘效率’誤讀為‘速度’，將‘新法’等同於‘無需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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