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受國不詳
沒一會兒，徐達被喚入寢宮。
隻見來人身長顴高、六府充實、麵如赤棗，觀之凜凜如武庫。
“大哥。”徐達喚了一聲。
朱元璋親近道：“天德，在朝中也看不到你，你我兄弟多久沒見了？快坐。”說著，拉過來一張圈足花櫈。
徐達簽著身子坐下，略顯恭謹，朱元璋對此甚為滿意，招呼道：“來人，咱這兄弟愛吃羊肉，做個陝西烹羊來！再取兩壺好酒。”
“大哥，您能喝酒嗎？”
朱元璋咧嘴一樂：“今日沒什麼事，喝點無妨，夫人在旁管著，咱也不敢喝太多。”
君臣寒暄閑聊幾句。移時，尚食局端著食盤走入，食盤內托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圈足食鼎，左右落著一壺陝西黃酒。
馬氏拉著謝夫人去一旁說話。
“嗯！”朱元璋吸了滿腔的香氣，“天下被咱走了個遍，咱也去過陝西，陝西烹羊是一絕，取用羊頭肉最宜，取肉去骨，再以蔥、醬、花椒汁熱淋。天德，快嘗嘗！”
羊頭肉做之前有講究，先要被壓成糕狀，徐達用食箸夾起一塊塞入口中。
朱元璋滿眼期待，“如何？”
徐達咀嚼兩口：“香！羊皮是熱的，羊肉是冷的，是這個做法！”
“哦？咱也嘗嘗。”朱元璋被勾起了饞蟲，“嗯～是香！”
幾口肉下肚，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許多。
朱元璋顴骨爬上紅意：“天德，你說世事誰說的清，咱倆光腚認識時連口飯都吃不上，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咱成了皇帝，你成了大將軍。”
朱元璋才吃了幾口，就撂下食箸。
“若沒有大哥，我還不知在哪片土裡刨食呢！”
說著，徐達下意識用手擦了下官袍前胸的補子。
“唉，話也不能這麼說。”朱元璋有了幾分醉意，“咱覺得對不住你。”
這話可把徐達的魂兒驚出來！
徐達忙坐正身子，“大哥對我恩同再造，怎會對不住我，天德無論如何也還不清大哥的恩情。”
“隻怕有些人不是這麼想。”朱元璋淡淡道。
“大哥，您說是誰！我一刀戳了那忘恩負義的畜牲！”
“楊思義。”
朱元璋緩緩開口。
“楊思義？”都是一起從泥腿子打江山的兄弟，更何況楊思義就是個牛咬繩的艮人，他咋得罪大哥了？
朱元璋龍眸一眨不眨盯住徐達，感受到威壓，兩個低聲說話的女人也沒聲了。
靜得瘮人！
“大哥...”徐達為難道，“楊思義就是個愣子，您跟他置什麼氣啊。”
“他說咱打仗，把國庫的錢全打沒了，咱能不生氣？平日裡說些渾話咱隻當沒聽到，他不是沒見過元狗咋對咱們中原百姓的！竟能說出這種話來！”
徐達已有段日子沒上朝，一早便入宮等召，頭一次聽到楊思義所言。
聞言，徐達怒氣上湧：“這不是屁話！”
接著，又話鋒一轉，
“大哥，楊思義性子如此，從腚眼子摳錢的主兒，他應不是因元狗，實在是瞅著錢用如水，心裡著急，這才說的屁話。”
朱元璋看了徐達一會兒，忽得哈哈大笑。
“你說得是極！所以咱沒處置他，隻讓他換個官做。”
徐達心中大震！
戶部尚書說換就換了？！
耳邊又響起兩個女人若有若無的說話聲。
“該換他。”
“肉都涼了，你快吃。”朱元璋突然看向食鼎，揉著肚子，“咱早上吃了，不餓，這些你都吃了啊，咱可恨吃啥玩意有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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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徐達哪還能吃出香味兒，味同嚼蠟。
朱元璋一拍大腿，起身。
“咱妹子。”
朱元璋起身時，謝夫人就等著，聽到喚聲立刻起來。
“陛下。”
“都是一家人，天德叫咱大哥，你叫咱陛下，豈不是差出輩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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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哪敢恃寵而驕，死不敢改口，“臣妾隻敢喚陛下。”
“死性。”
見勸不住，朱元璋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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