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清輝。兩個人就這樣擁抱著,在空無一人的鄉間小路上,誰都沒有鬆手。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遠處村莊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蛙聲陣陣,蟲鳴啾啾。
過了很久,蘇晚晚從他懷裡退出來,用袖子擦了擦臉。“走,回家!”她抓起他的手,大步往村裡走,“我給你做好吃的!你餓了沒有?路上有沒有吃飯?瘦成這樣——”
“娘子。”沈驚寒打斷她,“你還沒穿鞋。”
蘇晚晚低頭一看——她光著腳站在地上,腳趾頭凍得紅紅的。小闆凳和荷包還扔在老槐樹下。她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驚寒嘆了口氣,蹲下身。“上來。”
“不用——”
“上來。”
蘇晚晚咬了咬嘴唇,趴到他背上。他的背還是那麼寬,雖然瘦,但很穩。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暖洋洋的。她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沈驚寒站起來,一手托著她,一手拎起行囊,穩穩噹噹地往村裡走。
“荷包——”蘇晚晚想起來。
“明天再來撿。”
“可是——”
“明天我陪你來。”
蘇晚晚不說話了,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月光下,沈驚寒背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她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背很穩。
走到院門口,蘇晚晚從他背上滑下來,推開門。院子裡乾乾淨淨的,石桌石凳擦得能照見人影,老槐樹底下一片落葉都沒有。菜地裡的青菜綠油油的,雞籠裡墊著新稻草,母雞們已經睡了,咕咕地叫著夢話。
沈驚寒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愣著幹什麼?快去洗手!”蘇晚晚已經鑽進竈房了,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我給你熱飯!做了好多菜,都給你留著呢!”
沈驚寒洗了手,坐到桌前。蘇晚晚端著菜一樣一樣地擺上來——紅燒肉、糖醋魚、粉蒸肉、酸辣湯、蔥花蛋餅,還有一鍋紅棗湯。竈台擺不下了,她又搬了一張小桌拚在旁邊,才把所有的菜放下。
沈驚寒看著滿桌的菜,沉默了三秒鐘。“娘子,這些菜——”
“都是給你留的!”蘇晚晚在他對麵坐下,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你走了兩個月,我每個月學一個新菜。這是上個月的,這是上上個月的,這是上上上個月的——”
她一樣一樣地指給他看,眼睛亮晶晶的。沈驚寒低下頭,咬了一口紅燒肉。肉燉得酥爛,一抿就化,湯汁濃鬱,甜鹹適中。他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了。
“怎麼了?不好吃嗎?”蘇晚晚緊張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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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他低下頭,繼續吃,“很好吃。”
蘇晚晚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那塊紅燒肉吃完,又給他夾了一塊魚,又夾了一筷子粉蒸肉,又舀了一碗湯。碗裡堆得冒尖了,她才停下來,托著腮看他吃。
沈驚寒吃了三碗飯,喝了四碗湯,把桌上的菜吃了大半。蘇晚晚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餓。”沈驚寒含糊不清地說,“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蘇晚晚的鼻子一酸,但忍住了沒哭。她又給他夾了一塊魚,小聲說:“以後天天給你做。”
沈驚寒擡起頭,看著她,笑了。“好。”
吃完飯,蘇晚晚收拾碗筷,沈驚寒站在竈房門口看她洗碗。她洗得很仔細,一個碗要洗好久,裡裡外外都擦得乾乾淨淨。水從指縫間流下去,嘩嘩地響。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
“娘子。”他忽然開口。
“嗯?”
“你的字練得怎麼樣了?”
蘇晚晚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碗。“還行吧。”
“等會兒給我看看。”
“……嗯。”
蘇晚晚洗完碗,擦乾手,從枕頭底下掏出那一疊練字的紙。厚厚的一摞,每一天都寫了,一天都沒有落下。她把紙遞給沈驚寒,緊張地看著他。沈驚寒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從她第一天寫的到最後一天寫的,從歪歪扭扭到漸漸工整,從筆畫都寫不直到能寫出完整的句子。他看到最後一張,停下來。
“這個‘回’字,寫得最好。”
蘇晚晚湊過去看——那個“回”字端端正正的,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她笑了:“當然,這個字我練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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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她忽然紅了臉,別過頭去,“不為什麼。”
沈驚寒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嘴角微微翹起。他把那些字一張一張地收好,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自己的行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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