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月光,他看清了上麵的字。
字跡潦草,顯是臨終前匆忙寫下的。而且——是血書。
"太後以蕭氏全族性命相逼,令吾自裁。吾若不死,珩兒必亡。毒在香中,藥引為媒。幕後之人,乃……"
字寫到這裡,斷了。
但在最後那個"乃"字後麵,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像是一朵花。
九瓣。花心處有一隻眼睛。
蕭珩盯著那個符號。
他不認識。
但他覺得眼熟。非常眼熟。
他在哪見過?
在哪裡?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腦海。
那天在"醉仙居"跟三皇子蕭琰喝酒。蕭琰倒酒的時候,袖口滑落了一寸。
在他的手腕內側,有一個紅色的紋身。
當時蕭珩隻瞥了一眼,以為是某種胎記。
現在回想起來——
那個紅色的紋身,就是這朵花!
九瓣蓮花。魔眼花心。
蕭珩的手指猛地收緊。那張絹紙被他攥在掌心裡。
太後逼死賢妃,是為了保全蕭氏一族?
毒在香中,太後是執行者。
但幕後之人——那個讓母妃連名字都不敢寫、隻能畫符號的人——
是跟這個符號有關的人?
蕭琰?
不。十二年前,蕭琰才十四歲。他不可能操控太後。
那就是蕭琰背後的勢力?或者說——蕭琰也是那個勢力的一部分?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深不見底。
"殿下?"張氏看著蕭珩臉色變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蕭珩回過神來。
他把絹紙重新卷好,放回長命鎖裡,扣死。貼身收好。
"張嬤嬤,這東西太重要了。"
"我知道。"張氏點頭,"所以這十二年,我裝瘋賣傻,連睡覺都壓著那塊磚。我就怕哪天被人搜走了。"
"你跟我走。"蕭珩站起來,"這裡不安全了。"
張氏卻搖了搖頭。
"我不走。"
"為什麼?"
"殿下,我現在是個瘋子。瘋子是最安全的。我要是走了,反而會引起懷疑。到時候滿世界找我,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她重新抓起地上的那塊石頭,抱在懷裡。
"而且……我還得幫您看著這兒。"
"看著什麼?"
"看著那個鬼。"張氏嘿嘿笑了一聲,眼神又開始變得渾濁,"那個每逢初一十五就來燒紙的鬼。"
蕭珩一愣。
"有人來燒紙?"
"有啊。穿著黑鬥篷,蒙著臉。跪在樹底下哭。哭得可傷心了。"
"誰?"
"不知道。聽聲音是個男人。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
初一十五來燒紙。
蕭珩的腦海裡閃過幾個皇子的臉。
太子?不可能。
三皇子?他殺了人還敢來燒紙?
六皇子?他和母妃沒交情。
那是誰?
"殿下,您走吧。"張氏開始推他,"天快亮了。巡邏的人要換班了。"
她把蕭珩推到門口,然後自己退回那堆垃圾裡,重新變得瘋瘋癲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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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吃肉……吃肉……"
蕭珩看著她。
那個曾經精明強乾的穩婆,為了一個承諾,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活死人。
他跪下來。
對著那一堆垃圾,磕了一個頭。
"嬤嬤,保重。等我查清真相那天,我八抬大轎來接您出去。"
張氏沒有抬頭。
隻是在那亂發後麵,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蕭珩翻出宮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一路潛行,回到了東六所。
趙鐵和沈鶴都在等他。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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