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兄弟部隊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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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紮了根的老鬆樹。衝鋒號的聲音還在山穀裡回蕩，一浪接一浪，穿透了硝煙，穿透了槍炮聲，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胸膛。他從十六歲扛槍打仗，聽了無數遍衝鋒號，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渾身發顫。那不是害怕，是激動，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突然釋放出來的那種渾身發顫。
援軍從南邊的山腳下湧上來，漫山遍野，紅旗招展，一眼望不到頭。至少有上萬人，比李雲龍全師的人加起來還多。他們穿著跟李雲龍部隊一樣的軍裝，扛著跟李雲龍部隊一樣的槍，喊著跟李雲龍部隊一樣的口號，像一股洪流，從南邊席卷而來，勢不可擋。
衝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師的先頭團，團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團長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濃眉大眼，渾身一股子彪悍勁兒，一看就是能打仗的人。他帶著部隊衝上山頂的時候，看到渾身是血的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像刀切一樣。
“報告李師長！我是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團長範天恩！奉上級命令，率部增援飛虎山！”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東北口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李雲龍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範天恩，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三十八軍的團長，打過硬仗，是個不怕死的主兒。他點了點頭，想說話，但嗓子太乾了，乾得像砂紙一樣，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王德厚趕緊遞上水壺，他接過來，灌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來了就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破風箱在拉，“再晚來一步，你就給老子收屍了。”
範天恩看了看周圍的陣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打了八年仗，從東北打到海南，什麼樣的陣地沒見過，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地，表麵陣地全部被炸平了，山頭被削低了好幾米，到處都是彈坑，密密麻麻，大的像池塘，小的像臉盆，一個挨一個，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混合的氣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戰壕裡、彈坑裡、碎石堆裡，到處是李雲龍部隊戰士的屍體和傷員。有的已經犧牲了，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有的受了重傷，躺在那裡呻吟，嘴唇乾裂出血，聲音都發不出來了；有的輕傷不下火線，還在堅持戰鬥，手裡握著槍，眼睛盯著山下。全師一萬兩千人，現在能站的不到八百。八百個人打了一萬多人的仗，守了五天五夜，硬是沒讓美軍上來。
範天恩的眼眶紅了。他也是帶兵的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知道這八百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他轉過身，對著自己的部隊大喊：“三三五團的弟兄們！李師長的部隊打光了！現在該咱們上了！”
“殺！”三三五團的戰士們齊聲吼道，聲震雲霄。
範天恩又轉過身，對李雲龍說：“李師長，你們撤下去休整。飛虎山交給我們。人在陣地在，人不在陣地也在！”
李雲龍搖了搖頭。他的左臂還在流血，肩膀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他的腿也在抖，但他站得筆直。
“不急。”他說，“老子還有八百個人。八百個人也是人。你打正麵，老子打側翼。讓美國佬嘗嘗兩麵夾擊的滋味。”
範天恩看了看李雲龍，想勸他去休息，但看到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勸不動。這種犟脾氣的人，說什麼都沒用。
“行！”範天恩說，“那我就跟李師長並肩作戰！”
李雲龍難得地笑了一下，從兜裡掏出煙，想點上，但煙早就濕了，點了好幾次都沒點著。範天恩遞過一包煙，給他點上一根。李雲龍深深地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美國佬，”他低聲說，“你的死期到了。”
美軍的潰退在三三五團趕到後變成了潰敗。
三三五團的一萬多人從正麵壓上去，漫山遍野，像潮水一樣。李雲龍的八百多人從側翼插過去，像一把尖刀，直插美軍的軟肋。兩支部隊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正一側，打得美軍顧此失彼，暈頭轉向。
美軍的指揮官試圖組織抵抗，但根本組織不起來。士兵們已經不聽命令了，軍官們也管不住了，大家都隻顧著逃命，槍都不要了。坦克掉頭往回跑，壓死了不少自己人。卡車擠在公路上，進不得退不得，被誌願軍的炮火一輛一輛地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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