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博物館出來,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公元2600年的南都城,並沒有想像中那種光怪陸離的浮華。
這個時代的人們,早已摒棄了幾個世紀前那種為了炫耀技術而堆砌的霓虹與鋼鐵叢林。
街道寬闊而寂靜,兩旁的建築是一種奇妙的融合——主體是堅固的灰色混凝土,線條硬朗,卻巧妙地融入了中式古典的飛簷與格柵。
沒有全息投影的乾擾,路燈灑下清冷的白光,將這座城市的影子拉得極長,透著一種肅穆、甚至有些壓抑的秩序感。
蘇晚棠拉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這車外形復古,線條流暢圓潤,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引擎啟動時極其低沉的嗡鳴聲。
「坐穩!」
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穿過那些仿佛沉默巨獸般的建築群,向著城市的邊緣疾馳。
車廂內,林守默把玩著手裡的小銅鐘,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開口:「蘇警官,這南都城的格局,越看越像個巨大的八卦陣。
隻不過這八卦的『眼』,好像被封死了。」
「少拿你那套風水學說事。」蘇晚棠目視前方,手裡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第09號禁區。根據檔案,那是六百年前極樂集團的總部舊址!」
「六百年前……」林守默喃喃自語,「那是『黑鐵時代』,人類最躁動、最貪婪的時期。
那時候的建築,全是這種直通天際的方尖碑,恨不得把欲望都刻在腦門上!」
車速漸緩,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荒涼。
那些充滿秩序感的現代建築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荒地。
在荒地的儘頭,一座巨大的黑色剪影突兀地聳立在夜空中。
那是一座隻剩下半截的摩天大樓。
它和現在那種講究「留白」與「透氣」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
它像是一塊巨大的、粗糙的水泥墓碑,直挺挺地插在地上。殘破的玻璃幕牆像是一塊塊爛瘡,黑洞洞的窗口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低鳴,仿佛無數張張開的嘴。
車子停在了一道生鏽的鐵門前。門上的警示牌早已模糊不清,隱約可見「軍事禁區」的字樣。
「到了!」蘇晚棠熄火,從副駕駛的儲物格裡拿出兩把黑色的手電筒。
這種手電筒造型極簡,圓柱形的金屬筒身,沒有任何多餘的按鈕,按下去就是一道刺眼的強光——在這個時代,這是最實用、最可靠的照明工具,比任何花哨的科技都來得穩妥。
「走吧!」蘇晚棠遞給林守默一把,「那個坐標指向地下負三層。」
林守默接過手電筒,卻沒急著下車。他盯著那棟大樓黑洞洞的入口,手裡的銅鐘輕輕震了一下。
「蘇警官,這地方不對勁。」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安靜了!六百年的廢墟,應該有風聲,有蟲鳴,甚至有樑柱斷裂的聲音。
但這兒……一點動靜沒有,像是被時空封存了一樣!」
「那是你的幻覺!」蘇晚棠推開車門,一股帶著陳舊黴味和鐵鏽氣的冷風撲麵而來。
兩人一前一後,跨過倒塌的鐵門,走進了那片死寂的廢墟。
大廳裡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都會揚起嗆人的塵埃。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劈開一條通路,照亮了四周斑駁的牆壁。
牆上還殘留著六百年前的宣傳海報,雖然顏色早已褪去,但那上麵巨大的金元寶和笑臉,在強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詭異。
「電梯肯定不能用了!」蘇晚棠照向大廳深處,「走樓梯!」
通往地下的樓梯口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兩人沿著水泥樓梯緩緩下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蕩,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噠!噠!噠!
下到負一層的時候,蘇晚棠突然停下了腳步。手電筒的光束猛地掃向身後。
「怎麼了?」林守默問。
「你聽…」蘇晚棠關掉了手電筒。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們,林守默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空氣中的細微震動。
在那死一般的寂靜中,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咀嚼聲。
吧唧!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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