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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朱慈烺搬了張凳子，坐在他對麵。“從頭說。”
王承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看著麵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不甘，隨即被恐懼蓋了過去。
“……奴婢是崇禎十五年開始和外麵搭的線。”
“誰的線？”
“起初是陳演。他找到奴婢，說……說大勢已去，該給自己留條後路。”
“然後？”
“陳演牽線，奴婢開始跟李自成的人接觸。他們要的很簡單——城防布置、兵力調動、火藥儲備。”王承恩的聲音沙啞，“作為交換，他們許諾城破之後保奴婢性命，並且——”
“並且什麼？”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並且暗示……南邊也有人在做同樣的事。讓奴婢不要有心理負擔——整條船上的人，不隻奴婢一個。”
朱慈烺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南邊。說具體的。”
“奴婢隻知道一個代號——'清渠'。”王承恩說，“所有通過南京暗道傳遞的消息，落款都是這兩個字。奴婢不知道清渠是誰。但陳演知道。”
“陳演現在什麼狀態？”朱慈烺側頭問李若璉。
“嘴硬。”李若璉說，“不過他腰上有一塊軟肉，老傷。”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朱慈烺聽懂了。“一個時辰之內，讓他把'清渠'的事全吐出來。”
“臣領命。”
朱慈烺站起來，正要離開，王承恩忽然叫住了他。
“殿下。”
朱慈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封信……真不是陛下寫的。”王承恩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奴婢偽造的。奴婢模仿了陛下的筆跡，蓋了私印……目的是引殿下入京，在半路設伏。”
朱慈烺緩緩轉過身。
“你是說——你想殺孤？”
王承恩低下了頭。“流賊開出的價碼是……殿下的人頭，換奴婢一個總兵的位子。”
牢房裡安靜了幾秒。
“王承恩，”朱慈烺的聲音很輕，“你跟了我父皇二十三年。他信你信到什麼份上？批紅的活都交給你。內廷的銀子從你手裡過。連朝臣的密折，有些都是你先看。”
王承恩不敢抬頭。
“他對你好不好？”
“……好。”
“那你為什麼？”
王承恩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若璉都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因為奴婢怕死。”王承恩終於說了一句大實話。“皇爺要殉國，奴婢不想陪葬。”
朱慈烺看著他，然後轉身走了。
走出詔獄，外麵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朱慈烺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對身旁的曹化淳說了一句話。
“把陳演審出來的結果第一時間送到孤手上。另外——派人查'清渠'這個代號。重點查南京守備太監韓讚周，以及——”
他頓了一下。
“福王。”
曹化淳手一抖，差點把筆掉了。
福王朱由崧。崇禎的堂兄。就藩河南，後來流落到南京。曆史上，崇禎死後，正是此人被擁立為弘光帝，在南京建立了南明小朝廷——然後用了不到一年時間把最後的家底敗了個精光。
“殿下懷疑福王……”
“不是懷疑。”朱慈烺說。“如果孤是福王，京師不破，他永遠隻是個閒散藩王。京師破了，崇禎死了，太子也死了——他就是最正統的繼位人選。你說，他有沒有動機？”
曹化淳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那封信——”
“那封信的目的不是引孤入京。”朱慈烺的目光穿過紫禁城層層疊疊的宮殿屋脊，看向南方。“是引孤去死。孤死了，父皇死了，最大的贏家不是李自成——是南京那位。”
他收回視線。
“十天。”朱慈烺自語，“要乾的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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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戶部衙門。
朱慈烺帶著周遇吉和李若璉，把戶部的庫房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比預想的更觸目驚心。
國庫賬麵存銀四萬兩。實際打開庫門一看——三萬六千兩是鉛芯銀錠，外麵鍍了一層銀皮。真正的純銀，不到八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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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左侍郎當場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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