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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城裡原來的存糧，滿打滿算，一個月。
一個月。
多爾袞的糧還剩三天。
他在和時間賽跑。
而劉宗敏在保定的動向，依然是一團迷霧。
“殿下。”
沈煉之又出現了。他今天出現的頻率特別高。
“什麼事？”
“保定那邊的第二封急報截到了。”
朱慈烺看著他。
沈煉之的臉上還是那種很奇怪的表情。上次見到這個表情，他說的是劉宗敏進了河北。
“說。”
“劉宗敏打了保定。”
朱慈烺的眼皮跳了一下。
“打了？”
“打了。三千守軍被擊潰。保定城今天午時破了。”
城樓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風從東麵吹來，帶著運河的水腥味，和遠處隱約的焦糊味。
吳三桂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城樓上。他聽到了這句話。
保定破了。多爾袞後麵的門——關上了。
“殿下。”吳三桂的聲音有一點發緊。不是緊張。是興奮在壓。
朱慈烺沒有接話。
他走到城樓的窗口，往北麵看。
黑暗中，多爾袞的營火還在。
但比昨天少了。
有些火滅了，沒有續上。
是營地在收縮，還是——在轉移？
“讓所有城門的哨兵加一倍。”他說，聲音很平，“今夜不睡。”
“殿下——”
“孤有一種感覺。”
朱慈烺的手按在城垛上，指節一個一個收緊。
“多爾袞今夜會做決定。”
城樓外，夜風變了方向。從東轉北。
冷了。
五月的北京城，不該這麼冷。
北麵的清軍營地裡，一盞燈在亮著。
那是多爾袞的中軍大帳。
朱慈烺盯著那盞燈，像盯著棋盤對麵的最後一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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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盞燈下，多爾袞的桌上擺著兩封急報。
一封來自保定：城破。
一封來自通州：糧燒了。沒截到。
多爾袞麵前的乾肉已經啃完了。
他的麵前隻剩一張地圖和一盞快要枯乾的油燈。
燈芯爆了一下，火苗縮了縮。
帳外，風呼呼地吹。
多爾袞的中軍大帳裡很安靜。
帳外的風聲聽得真切。五月的北風，不該有這種勁道。像是要把帳篷掀掉。
桌上的油燈隻剩一指高的油。燈芯燒得焦黑，火苗縮成了一粒黃豆大小。忽明忽暗。
兩封急報攤在桌麵上。
保定城破。通州糧燒。
多爾袞坐在桌前，一動不動。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背上的青筋隆起，像是在用力按住什麼。
帳門被掀開了。
範文程弓著腰走進來。他的官袍上有夜露，濕了半邊肩膀。
“攝政王。”
多爾袞沒抬頭。
範文程走到桌前，看到了那兩封急報。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在桌案對麵跪坐下來。
“多鐸那邊——”範文程的聲音小心翼翼。
“沒截到。”多爾袞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乾，像是嗓子裡墊了砂紙。“糧被燒了。碼頭上燒的。空船往南跑了。多鐸在追。”
範文程閉了一下眼。
“他追了多遠？”
“不知道。最後的消息是酉時發回來的。他還在追。”
多爾袞抬起頭，看向範文程。燈火照在他臉上，映出兩道極深的法令紋。他今年三十二歲。但這一刻看上去像四十二。
“範先生。”
“臣在。”
“糧還剩多少？”
範文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折子，沒翻開。數字在他腦子裡。
“全軍存糧——米三千四百石。醃肉六百斤。馬料豆餅若乾，折合人糧約八百石。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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