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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走了，留了帥旗當幌子。
“他果然自己去了。”朱慈烺的手慢慢從城垛上收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多爾袞親自帶兵去打保定。留四萬人在城外裝樣子。
這一步棋，走得很險。
但也走得很果斷。
因為多爾袞知道——讓別人去打保定，他不放心。劉宗敏不好對付。阿濟格雖然能打，但粗。保定之戰如果輸了，一切都完了。
所以他自己去。
把後背留給北京城。
留給朱慈烺。
“殿下——”沈煉之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東西。不是緊張，是一種罕見的猶豫。
“這是不是——一個機會？”
朱慈烺看著他。
沈煉之很少問這種話。他是情報頭子，負責提供信息，不負責提建議。今天他問了——說明他也被這個局麵觸動了。
多爾袞不在了。城外隻剩四萬人。
如果集中全力，三萬五千守軍傾巢而出——
朱慈烺閉了一下眼。
然後睜開。
“不是機會。”
“殿下——”
“是陷阱。”
沈煉之的表情變了。
“多爾袞走了。但他留的那四萬人——你覺得他會留什麼兵？”朱慈烺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麵了。“噠、噠、噠”。
“他會留最能打的那批。留在城外，不攻城——就等著我出去。”
沈煉之沒說話。
“我一出城，四萬八旗精銳在平原上圍殲我。同時多鐸從河西務回來——兩萬騎兵從側翼切進來。兩天內，北京城守軍被全殲在城外。”
“然後多爾袞打完保定，拿著糧食回來。麵前的北京城——沒有兵，沒有炮，沒有太子。”
“一座空城。”
城樓上安靜了。
風從東麵吹來。城牆上新搬來的火炮被蒙著布，一門一門排列在垛口後麵。晨光打在炮筒上，從布邊緣滲出一線鐵色的冷光。
一百一十門炮。
安靜地等著。
“所以——還是守。”沈煉之說。不是疑問。是確認。
“守。”朱慈烺坐回桌前，把那張寫了五個問號的紙翻過來，在背麵寫了一行字。
沈煉之湊過去看了一眼——
“保定之戰，七日內見分曉。”
七天。
這七天裡，北京城什麼都不做。
修牆。造彈。屯糧。練兵。
等多爾袞和劉宗敏打出一個結果。
等多鐸在河西務的兩萬騎兵做出選擇。
等所有的線，再一次收到他能接住的位置。
“殿下。”沈煉之忽然問了一句。
“嗯？”
“如果多爾袞贏了呢？打下保定，搶了糧，帶著六萬吃飽的兵回來——”
朱慈烺提筆的手沒停。
他在那行字下麵又加了一個字——
“打。”
沈煉之看著那個字。
隻有一個字。
但他忽然覺得，城樓上的風暖了一些。
五月初六。辰時。
北京城裡的鐵匠坊全開了。
從崇文門到宣武門，沿內城南牆根一溜排過去，十七家鐵匠坊的爐火晝夜不滅。錘聲從天不亮就響起來，到天黑了還在響。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音傳出很遠，站在城牆上都能聽見。
鑄炮彈。
一顆六斤重的實心鐵彈，從化鐵到澆模到冷卻到打磨，需要兩個時辰。一座爐子一天能出十二顆。十七家鐵匠坊，一天兩百顆。
不夠。
朱慈烺要的數字是一天五百顆。
差額從哪補——從宮裡來。
第一批銅器是上午送出來的。十二尊銅鶴，八座銅香爐，六口銅缸。都是宮裡平時擺在廊下的陳設。太監們用騾車拉出來，走東華門，一路送到城南的鑄坊。
騾車從宮門出來的時候，沿途百姓站在街邊看。
沒人說話。
但朱慈烺知道，該說的話會在茶館裡說、在水井邊說、在被窩裡說。
太子把宮裡的東西熔了鑄炮彈——這件事，到了晚上全城都會知道。
他要的就是全城都知道。
午時。戶部侍郎王正誌帶著三個書辦，抱著一摞賬簿上了城樓。
“殿下，城內糧商登記造冊完畢。共計大小糧商四十七家，存糧——”他翻開賬簿，“稻米三千二百石，麥一千八百石，雜糧兩千四百石。合計七千四百石。”
“按市價征購。一石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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