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連璋負手立在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
初冬的夜風捲起他墨色的衣袂，更襯得他身形孤直傲然，麵色沉靜如水。
一個時辰？
他不敢想，自己竟在這方小院裡等了沈昭月整整一個時辰！
石桌上的熱茶早已涼透，如同他此刻漸漸失去的耐心。
不，不僅僅是耐心，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引以為傲的冷靜。
天色早已徹底暗沉，簷下燈籠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將梧桐樹的枝影拉得忽長忽短。
她到底去了哪裡？竟這般遲遲不歸？
莫非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還是又自不量力地跑去將軍府和人糾纏辯解去了？
無數個念頭在陸連璋的腦中飛快閃過，每想到一種可能，他的眸色就更沉一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是調動京兆尹的巡夜兵以搜查宵小之名暗中尋人，還是啟用刑部在各大城門的暗哨詢問可疑人員的出入記錄？
再或者，乾脆直接讓隋英帶上人，從沈臨霄那裡開始，一寸寸地摸排查找？
那一邊，察覺到陸連璋的視線竟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隋英連連呼吸都放輕了一些，恨不得將自己縮進暗處。
自家主子這模樣，看似平靜，實則分明是動了真怒啊！
隋英不敢想，隻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萬事大吉，不要喊我，不要喊我，萬事大吉”。
但事與願違，陸連璋已經徹底轉了身，厲聲喊了一句：“隋英——”
誰知就在這時，院門竟“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緊接著，一個略帶詫異的清脆聲音便響了起來。
“誒？這麼晚了，陸大人你怎麼還在這裡？”
隻見沈昭月正抱著一個不小的布包，站在門口，眨著眼，滿是不解地看著院內的主僕二人。
“大人……”
而跟在沈昭月身後的簷鈴見了陸連璋正要行禮，卻被眼疾手快的隋英直接捂住了嘴，連拽帶拖地拉到了一旁。
這一刻，陸連璋所有的吩咐全卡在了喉間。
他盯著她，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瞬間化為了莫名的惱怒和下意識的安心。
沈昭月的髮髻上沾著些許夜露，臉頰也被冷風吹得微紅，似是在外閑逛了很久。
陸連璋忍無可忍，咬著後槽牙冷笑：“沈姑娘真是好興緻，夜深露重，竟還流連在外遲遲不歸，是嫌之前遇的刺客不夠刺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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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月被他這劈頭蓋臉的陰陽怪氣弄得一愣。
但她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惹的性子，聞言便立刻反唇相譏：“陸大人公務繁忙，日理萬機，竟還有閑情操心我何時歸家？我這不過是去辦了點私事，怎的，犯法了？”
沈昭月一邊說著，一邊還把自己手上拎著的包裹往陸連璋眼前擡了擡，意在無聲的抗議。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錯，一個陰寒冰霜，一個寸步不讓，絕對是劍拔弩張的對峙。
一旁的隋英和簷鈴見了，全都大氣不敢亂出，生怕一個不小心會引火上身。
最終，還是陸連璋先移開了視線，神情清冷道：“賢妃娘娘召你明日入宮，為九皇子看診。明日辰時，馬車會來接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
“九皇子又不好了？”沈昭月下意識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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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陸連璋入夜到訪竟是為了宮裡的事。
“不清楚，明日你去了就知道。”陸連璋腳步未停，跨出院門前對著站在一旁的簷鈴使了個眼色。
簷鈴立刻乖乖地跟了出去，做好了被挨罵的準備。
沈昭月見狀自然不依，衝上前想攔：“陸連璋，這件事和簷鈴無關，是我……”
可她話還沒說完，隋英已悄無聲息地挪了步，直接擋在了沈昭月的麵前。
沈昭月憤憤瞪他。
隋英也隻無奈一笑，小聲說：“求姑娘善心，別為難咱們。”
院門外，夜風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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