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連璋看著沈鶴征難得吃癟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過還是要多謝沈公子提醒，你與我家這位小醫女非親非故的，卻如此關心她的安危言行，在下感激不盡。”
“陸大人可真愛說笑！”沈鶴征又怎會聽不出陸連璋的調侃，不禁咬牙切齒道，“陸大人若是管教不好自己人，自有宮規處置，不必在我麵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場麵話。”
陸連璋見沈鶴征竟如此激動，眼底笑意漸漸斂去，雙眸中隻餘下深潭似的若有所思，叫旁人窺不見底。
沈鶴征的反應已經足夠大了，幾乎和沈臨霄的如出一轍。
如果說，一個人的反應是意外，那兩個人則必定是事出有因的。
所以沈昭月……難道真的就是沈昭月？
陸連璋隨即沉下心，沒有再緊逼沈鶴征，語氣也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無波。
“原來如此，倒是陸某想多了。”他說著便側身讓開了道路，微微擡了一下手，“那就不耽誤沈公子辦正事了。”
沈鶴征聞言便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腳步邁得又快又急，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不過眨眼就轉進了宮苑之中。
宮巷裡風雪依舊，陸連璋靜立在原地，身後，是悄無聲息出現的隋英。
“人呢？”陸連璋問。
“姑娘已經出西華門了。”隋英回道。
其實早在永安公主把沈昭月堵在迴廊裡的時候，陸連璋就已經動身了。
宮裡的事，大多瞞不過他的眼，更何況沈昭月還是他的人。
隻是他才剛走出公署，隋英就又來報，說沈公子進了迴廊，好像已經勸住了永安公主……
所以這才有了剛才陸連璋對沈鶴征的那番試探。
思忖間，前方沈鶴征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陸連璋隨即輕輕嗬出一口白氣，吩咐隋英道：“把謝琅喊回來吧，在山裡清修得夠久了，那邊的事，讓他重新開始查下去！”
“是。”隋英低聲應下，身影瞬間又如鬼魅般隱在了雪天裡。
陸連璋隨即理了理微濕的氅衣，轉身就往宮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地織成一張朦朧的網，將四周的朱紅宮牆和琉璃碧瓦全都籠罩在了一片素白蒼茫之中。
西華門外空無一人，隻有一輛他事先吩咐好的馬車，迎著風雪安安靜靜地候著。
陸連璋眉頭微蹙，目光繼續在雪幕中搜尋。
很快，他的視線就定格在了不遠處宮牆的角落裡。
隻見一抹嬌小秀麗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背對著他，低著頭，身上落滿了飄雪，也不知道在冰涼的地上扒拉著什麼，手還時不時地會去抹一下臉頰。
那副形單影隻的模樣，在這漫天的風雪裡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陸連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錘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又尖銳的痛感。
方才聽聞她被永安公主為難時壓下的那股惱怒，連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從心底全翻湧了上來。
陸連璋幾乎不假思索地大步流星走了過去，軟綿的薄雪在他腳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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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近了，他才看清，沈昭月不是在哭，而是在……努力地擦著自己的鞋麵和裙擺？
陸連璋彎腰湊近，隻見小女人的一隻繡鞋幾乎全濕透了，鞋麵上還沾了不少的泥點，想來應該是不小心踩到了雪水坑。
沈昭月專心擦鞋，根本沒察覺到身後的陸連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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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連璋隻聽她不停地嘟囔抱怨：“這什麼鬼天氣，雪下個沒完沒了的，路又滑，鞋都濕透了，真太討厭了！”
那是小女人才有的鮮活和嬌羞，又和她之前麵對永安公主刁難時的鎮定自若完全不同。
陸連璋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就這樣雙手環胸立在她身後，靜靜地聽著她撒氣似的抱怨。
不一會兒，沈昭月就敏感地察覺到了身後有人。
小聲的抱怨戛然而止，她猛地回過頭，仰起臉，在對上陸連璋那雙深幽如潭的眸子時，她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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