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日宮中法事結束，已是申時三刻。
天際烏雲不僅未散，反倒積聚得更厚，沉甸甸地壓在宮闕飛簷之上。
長公主起身後並未直接出宮，而是帶著沈昭月，繞道往養心殿方向行去。
馮嬤嬤落後幾步跟著，恭敬之態盡顯。
“殿下是要去探望陛下嗎？”走了半程，沈昭月便輕聲問。
“嗯。”長公主應了一聲，腳下未停，“聖人近來身子似總不見爽利，今日法事也未能親臨。本宮既入了宮，總該去問個安，才放心。”
一行人隨即穿過了長長的宮道，沿途內侍宮人見了皆紛紛避讓行禮。
怎知行至養心殿外，卻見殿門緊閉，禦前大太監高公公正親自守在階下。
見到長公主，高公公忙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行禮。
“老奴給長公主殿下請安。”
長公主擡手示意他平身，又開口問道：“陛下龍體可還安好？本宮前來問安。”
高公公臉上笑容不變，身子卻微微側了側，徑直擋住了通往殿門的路徑，而後又畢恭畢敬道：“回殿下，陛下今日晨起便覺睏倦，太醫囑咐需靜心修養。陛下便特意吩咐了，說是想靜靜，誰也不見。殿下您看……”
長公主聞言腳步一頓。
皇帝是她的侄兒，素來對她這位姑母敬重有加，以往便是身子不適，也極少將她完全拒之門外。
“太醫怎麼說，隻是睏倦？”她語氣依舊平和，目光卻如石子般砸落在高公公的臉上。
高公公將頭垂得更低了，語氣亦愈發恭謹：“太醫請過脈，說是陛下前些時日操勞政務，傷了心神，隻需靜養調理些時日便好，並無大礙。陛下還讓老奴轉告殿下，請您勿要掛心，法事辛苦，還請殿下早些回府歇息便是。”
這話說得周全，乍一聽都挑不出錯。
但是有些事，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讓人覺得蹊蹺滿滿。
特別是養心殿此刻實在是太安靜了，近乎死寂，連平日裡應有的宮人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長公主隨即後退了半步，麵無表情道：“既然如此，本宮便不打擾陛下靜養了。高公公，務必仔細伺候。”
“老奴謹記，恭送殿下。”高公公深深一揖，脊背似乎都鬆了些。
長公主轉身離去，步履依舊從容，但跟在她身側的沈昭月卻敏銳地察覺到，那寬大袖袍下，長公主的手指已微微收了緊。
一瞬間，沈昭月心中那點憂思便再次翻騰起來。
今日，聖人連本該親自主持祈福的法事都未能露麵，眼下又將長公主拒之門外……
這種種異象，根本不是用一句“晨起便覺睏倦”就說得通的。
有那麼一刻，沈昭月幾乎要忍不住將麵聖那日的所見所聞全盤托出了。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雖說很多事是眼見為實，但醫道還講究望、聞、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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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不過隻是看見了聖人身上的一些異樣，聽說了以前的一些舊聞，僅憑這兩點，並不能完全確定聖人身中丹毒。
假如此刻陛下真的隻是在靜養，那自己這番話便是捕風捉影，妄揣聖安，不僅會給長公主帶來麻煩，更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長公主待她親厚，她更不能因一時衝動，給長公主留下個搬弄是非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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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沈昭月便一路忍著出了宮門。
誰知等上了馬車，馮嬤嬤卻語氣難掩憂慮地開了口：“殿下，陛下連您都不見，這裡麵一定有貓膩。”
長公主正靠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聞言便開口道：“高全把門守得鐵桶一般，話裡話外都是太醫的囑咐，陛下的旨意，也是難為他了。”
馮嬤嬤立刻說道：“可高全越是這般滴水不漏，就越說明裡頭有事。聖人的身子……怕是比我們想得要麻煩。”
沈昭月聞言，隻覺如鯁在喉。
馮嬤嬤的話，正好就印證了她心中最深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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