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延川從小到大，除了親爹平津侯能這般疾言厲色地鎮住他，還不曾有過第二個人能將他堵得麵紅耳赤，半句話也回不上來的。
他怔怔地看著沈昭月。
晨光中，少女一襲粗服卻身姿挺拔，眉眼更是清澈堅定，沒有任何女兒家的扭捏造作之態，有的隻是一片坦蕩和赤誠。
這一刻，衛延川才發現，沈昭月看得比自己遠，想得比自己深，而自己方才的那些舉動，在沈昭月這番話語的對照下，簡直是又幼稚又魯莽，甚至還有些可笑。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有人輕輕喚了沈昭月一聲。
“沈姑娘，昨日您安排今早要煎的葯，有一味天麻已經用完了，軍醫讓小的來問問您，該怎麼辦？”
“我來了。”沈昭月應了一聲以後就掀簾出了帳子，隻留衛延川和陸連璋兩人大眼瞪小眼。
帳子裡的氣氛一度又變得古怪起來。
衛延川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太自然，不過在對上陸連璋的視線後，他眼底又騰起了顯而易見的嫌惡。
“嗬，我告訴你，沈姑娘可不是你這個老傢夥可以肖想的。我一會兒就去和祖奶奶請旨，讓她給我和沈姑娘賜婚！所以我勸你還是趁早斷了念頭，別想著老牛吃嫩草。”
“現在賜婚？”陸連璋聞言卻咋了咋舌，慢條斯理道，“原來昭昭剛才說的那些話，世子爺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啊。”
昭昭？
衛延川在心裡反覆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當即隻覺氣得牙癢。
陸連璋這個老傢夥竟然喊沈昭月喊得這麼親昵，簡直就是不要臉！
“你少用激將法激我，小爺我根本不吃這一套。”但很快的，衛延川便是大手一揮，信心滿滿道，“老傢夥你看著吧，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繼續欺負沈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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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連璋聞言卻撩了撩眼皮，勾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道：“臭小子，我奉勸你，下回見著人，老老實實地喊她一聲‘嬸嬸’。”
……
等沈昭月端著葯碗再折回帳子的時候，衛延川已經不在了。
陸連璋則靠坐在床頭，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上拿著一遝公文，正細細翻閱著。
聽見腳步聲，他便轉了頭，看向沈昭月的眸子裡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愫。
沈昭月走至榻邊站定，低著頭把葯碗遞給他，然後開口道：“一會兒你找幾個可靠的人，把我送回府。”
陸連璋接過碗，將濃稠的葯汁一飲而盡，而後沒有半分的驚色道：“等我安排好手頭的事，就和你一起回去。”
沈昭月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回什麼？”
“我和你一起回去。”陸連璋卻越發從容道，“又或者你看看，是不是和我回陸府更安全？”
“等等！”沈昭月眼底湧起一絲慌亂，直接坐下身，麵對麵看著陸連璋，“你……你什麼意思？”
可陸連璋依然不疾不徐：“昭昭，我說過了，從回京見到你的這一刻起，我就絕對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至少在現在這樣的非常時期，是絕對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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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沈昭月一時竟有些詞窮，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這是無理取鬧啊！”
陸連璋不語，隻伸出手攏住了她的臉頰，傾身在她唇邊印下了淺淺一吻。
他指尖帶著紙箋上的墨香，又似有火焰在跳動，讓沈昭月戰慄不已。
而那淺淺一吻，雖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卻帶著不容人忽視的溫度和分量，瞬間侵佔了她所有的感官。
沈昭月整個人僵住了，腦中一片空白，隻有唇邊那一點轉瞬即逝的觸感，和他低沉沙啞的話語，在耳邊反覆迴響。
“昭昭，你不懂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我體會過兩次。餘生苦短，你能不能成全我，讓我就此得償所願？”
陸連璋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麵翻湧著濃烈而直白的情愫，幾乎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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