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入六月，京城的動蕩終於初步平定了。
鄭、崔兩家覆滅的餘波漸漸被新帝新朝更替所掩蓋。
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市也恢復了往日的喧鬧，隻在茶樓酒肆間，偶爾還能聽到人們壓低聲音議論幾句“鄭、崔兩家”或“流放不歸”的零碎言語，聽起來既有唏噓又是警示。
太醫署的醫官遴選也已進入最終複核階段。
沈昭月日日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脈案和策論試卷中，偶爾從繁冗公務裡擡頭，望向窗外愈發濃綠的枝葉，方才恍然察覺，初夏已深。
這期間，唯一令人欣喜的是，陸連璋的傷勢恢復得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
那日她從宗人府回來不久，陸連璋便能下床緩步行走了。
如今他雖還不能如從前般縱馬疾馳，但日常行走議事已無大礙。
沈昭月知他心性要強，定是暗中咬牙復健，也不點破，隻每隔兩三日去陸府為他請一次脈，調整藥方，確保不留隱患。
這日晌午，沈昭月剛從太醫署值房出來，便見馮嬤嬤竟候在廊下。
見了她，馮嬤嬤忙笑容滿麵地迎上來。
沈昭月見了也很驚訝，不等馮嬤嬤開口便搶先問道：“您今兒怎麼有空來，是殿下她……有哪裡不適嗎？”
馮嬤嬤笑道：“姑娘莫操心，殿下近日好吃好睡，身子骨很是不錯。老奴今日是進宮幫殿下給陛下傳個口信，再者府上今日得了些新鮮的江魚和幾樣時令瓜果，殿下想著太醫署近來辛苦，特命老奴來請您過府，晚上一同用個便飯，也算是鬆快鬆快。”
沈昭月看了馮嬤嬤一眼，想著昨兒她收到長公主的手信，信上也未提及今日這頓“便飯”，便心知肚明地直接問道：“殿下這是承了誰的麵子，還要勞您這樣跑一趟？”
馮嬤嬤一愣，立刻又會心一笑，所幸敞開道：“我就說了，這事兒瞞不過姑娘您。哎，是平津侯和侯夫人不日即將啟程返回西域守城，世子爺則按陛下旨意留了京，入兵部觀政歷練。所以侯夫人前兩日就動了心思想要請姑娘過府小聚，殿下實在是推脫不了，這才點頭應下的。”
沈昭月素來識大體，聞言便點頭道：“既是如此，晚上我定早些過去。”
馮嬤嬤聞言便欣慰點頭：“姑娘能體諒殿下，那是再好不過了。侯夫人那邊……多少是有些私心的，姑娘隻要心裡有數，席麵上應付過去就是了。殿下也是念著姑娘辛苦，才讓老奴先來遞個話，好讓姑娘有個準備。”
沈昭月心下瞭然：“嬤嬤放心，我省得輕重。”
送走了馮嬤嬤，沈昭月回到值房，多少還是有些心緒不寧。
平津侯夫人借著長公主的名義請她，用意再明顯不過。
衛延川留京，對平津侯府而言是機遇也是牽製，若能借姻親穩固在京城的紐帶，自然是上策。
隻是……
沈昭月想了想，便喚來了官署外當值的小廝，讓他立刻去陸府傳個口信。
“你就轉告陸大人，說一會兒我要去一趟長公主府，明兒一早再過去給他把脈。”
小廝得了令，轉了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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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月隨即又仔細地處理了十幾份公文，然後比平日裡早了半個時辰出了宮……
傍晚時分，沈昭月乘著馬車抵達長公主府。
馮嬤嬤親自在門口迎她，然後直接把沈昭月帶去了南邊的臨池水榭。
初夏池風習習，吹散了白日裡的暑氣，讓人覺得有一絲涼爽。
水榭內，長公主端坐主位，身著家常的絳紫色宮裝，精氣神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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