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月問這句話的時候，雙手還下意識地環上了陸連璋的腰。
若是半年前，她肯定不會這樣主動地親近他，那時的她，怕是被陸連璋牽個手都會下意識地掙紮一下。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些刻意的距離和害羞的防備，就都悄悄消失了。
陸連璋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又看了看沈昭月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比車窗外的冬日暖陽還要溫暖幾分。
“昭昭。”他隨即反問道，“你這是在審我？”
“沒有。”沈昭月還是依偎在他懷裡，閉著眼道，“皇後娘娘今日說起秀女入宮的事了……其實當時娘娘召見我，問我十殿下去留的時候，禮部的周侍郎就捧著名單來請示過娘娘。”
陸連璋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示意沈昭月繼續。
“皇後娘娘當時接過名單隻看了一眼，就擱在手邊了。”沈昭月的聲音悶悶的，似有些不太開心，“我看得出來，她是難過的，隻是不能說，更不能讓人看出來。因為她是皇後，是國母，是要笑著送那些秀女入宮的人。”
“禮部的周崇嗎？”陸連璋見沈昭月沒有再繼續說了，方才哼了一聲道，“他做事就是一闆一眼的，年紀輕輕，卻根本不懂‘變通’二字。”
沈昭月被逗樂了，悶悶笑了一聲以後終於在陸連璋懷中仰起了頭。
“當時我還納悶呢，秀女的名單是重要，但也不見得非得在皇後娘娘見客的時候呈上來。”沈昭月說著，眉眼間又染上了一絲不解，“禮部那麼大的衙門，連遞個名單的時辰都拿捏不好嗎？”
“拿捏不好？”陸連璋聞言道，“周崇雖然年輕，但他師父在禮部已經熬了二十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拿捏分寸。”
沈昭月眨了眨眼：“那他……是故意的？”
陸連璋便反問她：“你想想，周崇呈上名單的時候，可曾避諱過你？”
沈昭月搖了搖頭：“沒有，他就那麼直接進來了，行完禮就把名單呈上去了，好像壓根兒沒看見我這個外人。”
“這就是了。”陸連璋嘆了口氣，“他不是沖著你來的，也不是沖著讓皇後難堪來的。他隻是想讓皇後娘娘知道，選秀這件事，是闆上釘釘的，是禮部盯著辦的，是誰也攔不住的。”
沈昭月怔了怔，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他是在提醒皇後娘娘嗎？”
“是提醒，也是敲打。”陸連璋聲音淡淡的，“秀女入宮是祖製，是規矩，是禮部要辦的差事。皇後娘娘心裡再不痛快，麵上也得高高興興地接著。而且這件大事，不隻禮部盯著，滿朝文武也都盯著，新帝登基，開枝散葉，即便是皇後也攔不得，拖不得。”
沈昭月沉默了。
她想起當時皇後娘娘接過那份名單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神情。
那不是嗔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讓人說不清的，複雜的平靜……
“周崇這麼做，也是在向皇後娘娘表明立場。”陸連璋繼續道，“他是禮部的人，做事要按禮部的規矩來。秀女入宮這一樁，他得讓皇後知道，這件事他辦得盡心儘力，沒有半分懈怠。至於皇後心裡怎麼想，那不是他該操心的。”
沈昭月聽著，心裡忽然又湧起了方才在建章宮時的那種無力感。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皇後娘娘難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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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陸連璋搖頭，“他在乎的是禮部的差事能不能順利交差，是陛下和朝臣們會不會挑他的錯處。至於皇後娘娘高不高興，那是後宮的事，不是他該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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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月隨即軟了身子又靠回他懷裡，悶悶地說道：“娘娘那麼好的人，卻要被這樣對待。那些秀女還沒入宮呢，就已經有人在給皇後娘娘下馬威了。”
陸連璋撫著她的背，沒有接話。
沈昭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擡起頭，雙眸水汪汪地看著他。
“陸連璋。”
“嗯？”
“你說，如果將來我也像皇後娘娘那樣，生不齣兒子，你們陸家的那些人，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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