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路上，沈昭月還一直在擔心，怕自己初為新婦，跟著徐氏出門作客會行差踏錯，惹人笑話。
想她從前雖也隨母親赴過宴，可那些都是小場麵，和京城裡這些勛貴夫人們的規矩排場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所以沈昭月心裡實在沒底，一路上都在暗暗揣度著待客的禮數，連寒暄的言辭都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誰知到了永昌伯府，賓主落座寒暄過後，她便發現自己先前的擔憂全都多慮了。
永昌伯夫人李氏果然如徐氏所言，是個爽利人。
初次見麵，她便拉著沈昭月的手真心地誇了幾句漂亮的場麵話以後，就轉過頭和徐氏聊起了別的事。
倒是一旁作陪的幾位夫人，目光時不時落在沈昭月身上，卻不是為了打量她這個新媳婦，而是大大方方地問起了沈家兩兄弟的情況。
“說起來，你的兩個弟弟可真是兩棵好苗子呢。”坐在左首的鴻臚寺少卿夫人笑盈盈地先打開了話匣子，“我那當家的常提起小沈大人，說通政司那邊遞上去的摺子，就數小沈大人擬得最清楚明白，年紀輕輕便坐到四品的位置，了不得呢。”
沈昭月聞言忙不疊欠身道：“夫人謬讚，舍弟不過是恪盡職守罷了。”
“這可不是謬讚。”另一側的工部侍郎夫人也跟著接了話，眼角還帶著精明的笑意，“要我說，小沈大人這般人物，怕是滿京城的姑娘都惦記著呢。還有沈家大少爺，是叫臨霄吧？那會兒平定宮亂有功，是聖上親口禦封的昭信校尉，要咱們誇他一句護國英雄也是不為過的。就是不知他今年多大，可有婚配了？”
這話問得直白，幾位夫人頓時都停了茶盞，一道道目光皆齊刷刷地瞧向了沈昭月。
沈昭月心裡頓時如明鏡似的，麵上卻不顯，隻佯裝謙遜地溫婉答道：“臨霄今年二十有三，比小征虛長四歲，兩人都還不曾定親。”
話音落下，幾位夫人的眼睛明顯又亮了幾分。
“哎喲，這年紀，也都是該相看人家了呀。”鴻臚寺少卿夫人連連點頭，又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徐氏，笑道，“說起來，我娘家侄女今年正好十六，知書達理的，改日有機會，倒是可以讓孩子們見見。”
“哎呀，姐姐家的那個侄女我見過，確實好品貌。”工部侍郎夫人也不甘示弱，立刻介麵道，“不過我這邊也有個合適的，我那外甥女，今年……”
徐氏笑著擺擺手，暗中看了依舊麵不改色的沈昭月一眼，隨即輕笑道：“幾位姐姐快別急，孩子們的事要慢慢來。況且今兒是李姐姐設的局，咱們可不能喧賓奪主了呀。改日，改日我做東，請大家過府喝茶，到時候咱們再細說。”
幾位夫人這才笑著收住了話頭，可目光卻依舊在沈昭月身上打轉，彷彿要從她臉上看出更多關於沈家兄弟的消息來。
沈昭月垂眸飲茶，唇邊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總算明白了，今日這場花宴，既是帶著她這個新媳婦認人，也是這些夫人們借著她的由頭，來打探她兩個弟弟的底細呢。
……
回去的路上，馬車轆轆前行，車簾外熱鬧的街市漸漸被拋在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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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靠在大引枕上，臉色有些訕訕的，幾次看向沈昭月，欲言又止。
到最後她還是沒忍住，輕咳了一聲以後略帶幾分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今兒這事……是母親考慮不周了。我隻想著帶你出來認認人，讓永昌伯夫人見見你，日後好走動。不曾想那幾個夫人怎麼忽然就盯上臨霄和小征了，讓你一個剛過門的新媳婦應付這些，實在是……唐突了。”
沈昭月聞言擡起頭，見徐氏麵上帶著真切的歉意，不由莞爾一笑。
“母親這是哪裡話，長姐如母，我替兩個弟弟擋著些這樣的場麵是應當的。況且幾位夫人隻是打聽，又沒有說什麼出格的，真不打緊。”
眼見沈昭月這般通情達理，徐氏終於神色稍霽，不由嘆道：“你這孩子倒是大度。隻是今日她們那般追問，我怕你覺著被利用了，心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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