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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寰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睜開了眼睛，目光渙散著，很費力地，才慢慢聚在她臉上。
他嘴唇動了動，沒聲音，可蘇灼看懂了。
他微弱地指了指她袖子的方向，那裡麵藏著那半塊斷玉。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東西太多了，緊接著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那隻蒼白的手，無力地從床沿滑落下去。
“陛下——！！！”趙允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嚎，連滾爬爬撲到床前。
蘇灼覺得心口那塊地方，一下子空了，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似的血腥味，才硬逼著自己轉過頭。
江一葦已經和陳平他們打到屋子另一頭去了，給她騰出了空檔。
窗外，廝殺聲和呼喝聲更亂了，顯然是江一葦帶來的人跟外頭陳平的守衛乾上了。
“走！”江一葦眼神銳利，緊接著大吼了一聲，劍光裡帶著血，他身上也掛彩了。
蘇灼不再看了。她吸了口氣，足尖一點，忍著肋下和左腿鑽心的疼，縱身從那破開的窗戶翻了出去！
外麵是暖閣後院，雪還沒化乾淨，此刻已經亂了套，十幾條黑影跟陳平布置的侍衛打成一團，刀光晃眼，血把雪地染得一綹一綹的紅。江一葦安排的人手都是好手，邊打邊退，硬是在包圍裡撕開個口子，往宮牆那邊挪。
蘇灼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一個黑衣人立刻衝過來扶住她：“蘇姑娘，這邊！”
她跟著那人，在混戰的人縫裡鑽，朝著宮牆底下狂奔。耳邊全是喊殺和慘叫，鼻子都是血腥味，肋下的傷口不停往外冒血，衣裳濕了一片，貼在身上，冰得刺骨。
她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暖閣。
那扇破窗戶後麵，刀光劍影還在閃，江一葦那身青灰色的衣裳在裡頭忽隱忽現。
而龍床上那個人……
還有袖子裡那半塊斷玉沉甸甸地墜著，帶著血，帶著一個沒頭沒尾的交代。
“快！上牆！”扶她的黑衣人低喝，把她往前一推，宮牆根底下，兩條帶著鐵鉤子的繩子垂下來。牆上頭已經有兩個人了，正警惕地盯著四下。
黑衣人把蘇灼推到繩子跟前：“姑娘，抓緊！上去就有人接！”蘇灼抓住那繩子，又糙又冰，磨得手心生疼。
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關了她這麼久，給了她無數痛苦和謎團的皇宮，暖閣那邊亂哄哄的燈火越來越遠。
然後，她用了全身的力氣，借著繩子，開始往上爬，每動一下，傷口就撕扯著疼，眼前一陣陣發黑，她咬著牙，手和腳都用上，一寸一寸往上挪。
就在她快要夠到牆頭的時候，暖閣那邊，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像是房子塌了什麼東西，緊接著就是更亂的驚叫和喊殺聲，比剛才還要嚇人！
蘇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動作一下子停了。
“姑娘！快啊！”牆頭上，黑衣人急切地伸出手。
蘇灼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空氣，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全都死死壓下去，她抓住那隻伸下來的手，腳在牆上一蹬，用儘最後的力氣，翻上了那道高高的冰冷的宮牆。
牆外麵，是黑沉沉的夜，深不見底，也不知道通到哪兒去。
寒風嗚嗷一聲刮過來，卷著雪沫子，劈頭蓋臉打在她臉上。又冷又疼，可這風裡，帶著宮外才有的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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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牆頭上，最後望了一眼那片燈火通明，卻已經殺成一片血海的皇宮。
半塊斷玉在手心裡，硌著， 前頭是什麼路，她不知道。
而牆裡麵，那個塞給她這半塊玉，如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走！”接應的黑衣人聲音壓得很低，拉著她，順著牆外麵掛好的繩子，飛快地滑了下去，眨眼就融進了京城冬夜的黑暗和風雪裡。
身後，暖閣那聲巨響和所有的廝殺聲，漸漸遠了，淡了，最後，隻剩下風雪呼嘯而過的、死一樣的寂靜。
一道宮牆，隔開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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