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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不知多久,時間在絕對的寂靜和黑暗中被拉得格外漫長。蘇灼隻覺得傷口在陰冷環境下隱隱作痛,呼吸也有些困難。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磚砌的牆壁,擋住了去路。
按照李琰所說,她仔細摸索著牆上的磚塊。許多磚塊都鬆動腐朽了,試了好幾塊,才找到那塊觸感略有不同的。用力向內一按——
“哢啦啦……”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側麵傳來,磚牆旁邊,一道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側滑開,露出後麵更加幽暗的通道,一股更濃重的、屬於地下陵墓的陰寒氣息湧出。
三人閃身進入,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這裡顯然是皇陵地下建築的一部分,甬道寬闊了些,地麵鋪著青磚,兩側壁上隱約可見模糊的壁畫,但大多剝落損毀。空氣裡彌漫著塵埃和一種奇異的、類似藥味的苦澀氣息。
影衛首領打了個手勢,示意噤聲,側耳傾聽。極遠處,似乎有極其輕微的、規律的腳步聲,像是巡邏守衛。這裡並非無人之境。
他們避開主甬道,專挑岔路和狹窄的輔道。皇陵地下如同迷宮,岔路極多,有些通道儘頭是死路,有些則堆積著破損的陪葬器物或建築廢料。那苦澀的藥味時濃時淡,仿佛指引著方向。
繞了許久,前方忽然傳來隱隱的水聲。循聲而去,竟是一條地下暗河,河水漆黑,不知流向何處。河畔有一小片相對乾燥的空地,空地儘頭,依著石壁,竟有一間簡陋的石室,門口垂著厚厚的、看不出顏色的布簾。石室縫隙裡,透出極其微弱的光。
藥味在這裡最為濃鬱。
兩名影衛迅速散開警戒。蘇灼的心猛地揪緊了,她一步步走向石室,手指微微顫抖。是這裡嗎?他……在裡麵嗎?
她停在布簾前,竟有些近鄉情怯。三年了,從恩愛夫妻到形同陌路,從恨之入骨到真相大白……她該如何麵對簾後那個人?
簾內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嘶啞,虛弱,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蘇灼心上。是他。
她終於伸出手,指尖觸到粗糙的布簾,輕輕掀開一道縫隙。
石室內隻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光線昏黃。一個穿著粗布灰色袍子的身影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榻邊,正低頭劇烈咳嗽,單薄的肩膀聳動著,仿佛隨時會散架。榻邊小幾上,放著一隻冒著熱氣的藥碗,苦澀氣味正是由此而來。
仿佛察覺到背後的目光,咳嗽聲停了。那身影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來。
燈光映亮了他的臉。
蘇灼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蕭寰,卻又不再是蘇灼記憶中那個或威嚴、或冷漠、或偶爾流露出複雜情愫的帝王。
他瘦得驚人,臉頰深深凹陷下去,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幾乎透明,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唯有那雙眼睛,儘管盛滿了疲憊、病痛,甚至一絲死氣,卻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迅速被洶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淚水覆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是死死地看著她,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淚水無聲地從他深陷的眼窩滑落,流過消瘦的臉頰,在下頜凝聚,滴落在粗糙的灰布衣襟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蘇灼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布簾,望著這個褪去所有帝王光環、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男人,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絞,痛得她幾乎窒息。三年冷宮的孤寂,顛沛流離的艱辛,得知真相後的震撼與委屈……所有情緒在此刻轟然決堤,在她胸腔裡衝撞,卻堵在喉嚨口,化作一片灼熱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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