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沒人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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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誰？”
五個字，擱在薄宣上，墨跡還沒乾透，筆鋒卻利得很——每一劃都帶著三品宗師的腕力，起筆重，收筆狠，跟蘇心那張冷冽的臉一個德行。
陳凡的拇指在紙沿上摩挲了半圈。
腦殼裡沒翻。
不用翻。
這個問題從半年前他醒在長生殿那張龍榻上的第一天起，就懸在頭頂。
國師察覺了，袁玄風看出來了，後宮的女人們多多少少都品出了味兒。
隆元帝嗑了二十年丹藥，忽然有一天不嗑了，開始治國、殺人、布局、在一品陸地神仙麵前一步不退——換誰都會琢磨。
蘇心琢磨出來了，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寫了出來。
白紙黑字，擱在禦案上，跟遞了一把刀子沒區別——你接不接？
陳凡的手指從紙沿上鬆開。
接什麼？
替死轉生係統擱在骨子裡，死了就換殼，換了再來。隆元帝這副皮囊廢了，大不了再找一副。身份泄露？泄露給誰？泄露了又怎樣？
誰能殺一個殺不死的人？
陳凡把薄宣折了兩折，隨手往禦案角落一扔。紙片滑過輿圖邊沿，掉在金磚上，翻了個麵，那行墨字朝下，貼著地麵。
等蘇心從十萬大山回來，想問，當麵問。
他不怕。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怕過。
替死係統給了他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時間。
無限的時間，無限的命。
怕什麼？
手從禦案上抬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隆元帝這副殼子的肝腎之間那團暗瘡又悶了一下，不疼，就是堵。
袁玄風說得對，這副殼子撐不了幾年。
可幾年夠了。
北伐的棋已經落下去了，秀山州平了，邊軍在推進，江湖群雄北上。大商這盤爛棋，下到現在，總算有了點贏麵。
剩下的——走著瞧。
陳凡從龍椅上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銅燈的火苗在養心殿裡跳了一下，照著地上那張翻了麵的薄宣，照著輿圖上堆了半尺高的捷報。
蘇心走了。
白蓮教聖女，三品宗師，回十萬大山探教主的底——這步棋擱出去，少說一兩個月才有回音。
一兩個月。
陳凡的靴底碾著金磚往後宮方向走，穿過廊道，拐了兩個彎。
腦殼裡浮上來一個念頭——蘇心不在宮裡，翠微宮那邊，沒人攔著了。
上回蘇心那句“別欺負我娘”還擱在耳朵裡，可人都走了，條件嘛……
陳凡的嘴角扯了半分。
翠微宮的院門虛掩著，老槐樹的影子鋪在青磚上，正房窗格子裡透著暖黃的光。
陳凡推門進去。
蘇妃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盞燕窩，勺子擱在碗沿上，隻動了兩口。
藕荷色的家常衫子換了件淺青的，領口係得規規矩矩，鬢發攏得整齊，白玉簪子這回沒歪。
眼圈微紅。
哭過。
陳凡跨過門檻的時候，蘇妃的脖子轉過來。桃花眼裡還掛著一層水光，可看見明黃色龍袍的瞬間——那層水光沒散，底下卻翻上來別的東西。
亮的，暖的，從瞳仁最深處往外湧的。
“陛下……”
嗓子啞著，鼻音重，帶著哭完之後還沒緩過來的澀。
蘇妃從桌前站起來，手從碗沿上鬆開，搭在桌麵上扶了一下。
“心兒走了。”
四個字漏出來，眼眶又紅了一截。
陳凡走到桌前，伸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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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水光被碾開，洇在指腹上，溫的。
“三品宗師，十萬大山跑個來回，傷不著她。”
蘇妃的下唇咬了一下，桃花眼從他指腹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
落了一息。
“臣妾不是擔心她受傷。”
嗓子從鼻腔最深處碾出來，每個字裹著一層綿軟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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