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那詞……倒是真好。
跟你那點破事,對得也太準了。”
說完就進去了。
房玄齡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房遺愛站在那兒,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滾回去。”房玄齡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再惹事,我打斷你的腿。”
“是。”房遺愛應了一聲,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房玄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等等。”
房遺愛停下來。
“那詞……真是書上看來的?”
房遺愛沒回頭:“真是。”
房玄齡沉默了很久。
“……滾吧。”
房遺愛出了正堂,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到後院,四下無人,他停下來,站在牆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大意了。
那天晚上不該念的。吃撐了,腦子發昏,站在院子裡看見那彎殘月,想起前世,想起爹娘,想起媳婦兒和閨女,心裡堵得慌,嘴就沒把住門。
現在好了,詞傳出去了。還跟自己的處境對得嚴絲合縫,外人看了,肯定以為是他自己寫的,寫的還就是自己那點破事。
他閉上眼,罵了自己一句。
憨子不惹人注意。可這首詞,太惹人注意了。
他睜開眼,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回走。
事已至此,慌也沒用。該吃吃,該睡睡。誰問都是書上看的。
他推門進了屋,趴在榻上,閉上眼。
手指輕輕敲著榻沿。
篤,篤,篤。
正堂裡,房玄齡一個人坐著,茶盞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
盧氏從裡間出來,看了他一眼:“還生氣呢?”
“你說呢?”房玄齡悶聲道。
“行了。”盧氏在他對麵坐下,“那詞我聽著,確實好。
不管是不是他寫的,能念出來,說明他心裡有數。
就是跟他的事對得太準了,準得讓人心虛。”
“心虛什麼?”房玄齡瞪眼。
“你說心虛什麼?”盧氏看著他,“一個剛和離、剛挨了打的駙馬,念‘有恨無人省’、念‘寂寞沙洲冷’,外人看了,能不琢磨?琢磨來琢磨去,就得罪人了。”
房玄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不過,”盧氏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咬死是書上看的,誰還能把書找來對質不成?過幾天風頭就過去了。”
房玄齡沒說話。
盧氏站起來,拍了拍衣裙:“別想了。該上朝上朝,該當值當值。”
說完轉身走了。
房玄齡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半晌,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得發澀。
他放下茶盞,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笑了。
他搖了搖頭,推門出去了。
長安城的茶樓酒肆裡,“房憨子做詩”的事還在傳。
“聽說那詞是房家二公子自己做的!”
“不能吧?他一個鑽廚房的憨子,能做出這種詞?”
“怎麼不能?人不可貌相嘛!你聽聽那詞—,揀儘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這不是說他自個兒呢嗎?”
“得了吧,我看八成是不知道從哪兒抄來的。”
“抄來的也行啊!你能抄一首我聽聽?抄得跟他那點破事對得這麼準?”
議論紛紛中,一個聲音慢悠悠地插進來:“管他是做的還是抄的,我就想知道,他那個孜然羊肉,到底什麼時候能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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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大笑。
值房裡,房玄齡剛坐下,程咬金的大嗓門又炸了進來。
“玄齡兄!聽說你家老二做詩了?”
房玄齡的臉又黑了。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他對麵,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案上:“你這家老二,行啊!
又會做菜又會做詩,文武雙全啊!那詞我聽了,‘揀儘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這不是說你兒子不肯低頭嗎?有種!”
房玄齡咬著後槽牙:“……盧公說笑了。那是他從舊書上看到的,不是他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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