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的儀輿緩緩落在福佑宮儀門外,安無恙便看到那頂屬於皇帝的龍輿。
這大清早的,素來是冷漠帝的時間。
而冷漠帝是不會在白天來她宮裡的。
安無恙心下一緊,不對勁!
走進儀門內,隻見整個福佑宮靜得沒有一絲聲響,正殿外的廊下更是跪滿了宮女太監,粗粗一掃,應該便是全部的白班人員了。
還有呂吉劭等一乾禦前太監,竟也都站在月台下,縮頭縮腦、戰戰兢兢。
安無恙心裡咯噔了一下,腳一下子便僵在了殿外。
太監小金子、小尹子跪在最靠近殿門口的位置。
小金子臉色慘白,身子還哆哆嗦嗦的,他磕磕絆絆道:“皇上……突然駕臨,還叫人搜宮了。”
安無恙心肝一顫,她的寢殿的暗格裡,可藏了不少見不得人的東西,避孕藥、玉魚符。幸好冷漠帝的那首情詩她已經燒掉了,要不然屬實要成為私通鐵證了!
安無恙深吸一口氣,沒關係的,她可以解釋!避孕藥又不是隻有她在吃!
至於玉魚符,就說是自己撿到的便是了,對!沒錯,是風流帝不小心落了她宮裡的!
飛快想好了腹稿,但安無恙還是有些腿軟,她有些邁不動步子。
這時候,殿中傳來一聲惱怒的喝聲:“還不進來?!!!”
安無恙忍不住便是一個哆嗦,隻得硬著頭皮推開了殿門。
殿中一派寂靜,安無恙緩緩走在方磚墁地之上,她的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剛剛結冰的湖麵上,生怕一不小心腳下便會碎裂,而她也會被冰冷的湖水吞沒。
安無恙顫巍巍走進了西次間,她飛快掃了一眼。
來者是風流帝。
真是太糟糕了,風流帝對她的好感度已經跌破70大關,僅剩下65點。
就是這一掃,她便對上了風流帝的眼睛。
那雙原本風流多情、輕薄愛笑的眼睛此刻已經是通紅一片,好似是充血了一般!又好似有洶洶烈焰在那雙黝黑的瞳仁裡燃燒。
安無恙看到那如意倭角炕幾上放著兩隻小小的玉壺春瓶,還有那一枚玉魚符!
安無恙登時雙腿軟麻,她連忙扶住那福壽紋的落地罩,這才沒有跌倒在地。
然後,她就聽到了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
“安無恙!!你對得起朕嗎?!”虞淵緊緊握著拳頭,通紅雙眼中隱隱泛著不爭氣的水意。
安無恙又是一哆嗦,臉上也已經沒了血色。
虞淵看著她這副樣子,不由發出了“嗬嗬”的冷笑,“原來、你也知道害怕?!朕還以為,你長了熊心豹子膽呢!!”說著,惱羞成怒的虞淵一甩袖子,便將桌上的玉壺春瓶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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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兩聲,那玉壺春瓶被掃落在金磚上,隱隱發出金石之聲,瓶中小藥丸也咕嚕嚕散了一地。
安無恙隻覺得口齒乾澀,“這藥……貴妃娘娘也在吃。”
虞淵惱怒得額頭暴起青筋,“她是壞了身子,若是再有身孕,勢必難以保全自身性命!你也是如此嗎?!”
安無恙垂下眼瞼,在古代懷孕,不管對誰而言,都是有喪命之虞的,區別隻是概率大小罷了。
虞淵幾乎要牙齒咬碎,“你剛生完熠兒的時候,吃一兩瓶也就算了!朕可以當做不知道!但現在都過去兩年了!!你還在吃!”
安無恙瞳仁一顫,貴妃贈與她兩瓶藥……他居然是知道的?
“是他給你的對不對?!”虞淵隻覺得胸腔中有一座火山,他幾乎要遏製不住了。
安無恙喉嚨乾澀,他若是否認,那少不得給這些藥尋個來源,皇帝此刻已經震怒,她不管把責任推卸到任何人頭上,都是害人性命。
“怎麼不說話了?”虞淵看著依偎在落地罩下的女子,柔弱得好似風中殘枝,楚楚可憐,又彷徨無助——但是!她卻做出那種事情!!
虞淵一拳頭重重砸在了炕幾上,那沉重的花梨木炕幾都為之震顫,他的手上也登時沁血,血珠飛濺,落在了安無恙那條新製的白羅花鳥裙上,仿佛是開出了一小簇星星點點的紅梅。
安無恙徹底站不住了,身子一軟,便倒跪在方磚墁地上。
痛楚瞬間從膝蓋傳來。
安無恙一個哆嗦,我去,居然沒注意,這兒有一片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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