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才人所居住的偏殿分外狹小,紗帳陳舊、地磚皸裂,博古架上隻擺著幾個不起眼的青花瓷瓶子,不到兩丈寬的明堂光線昏暗,一點也不明朗。
裡頭的臥室就更加狹小,約莫隻有一丈深,裡頭擺著一張三尺小榻,一個纖瘦的人正伏在小榻上,瘦得手背隱隱透著青筋。
這個瘦得出奇的女子用紗布包裹著自己整張臉,隻露出一雙含淚的眼睛和顫巍巍的唇,那唇角還滲著血。
這是昔日那個國色天香的徐紫鳶?!
安無恙一時間竟有些認不出來了。
“貴妃娘娘……”徐才人顫巍巍爬了起來,踉踉蹌蹌撲了過來,而後“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安無恙腳下。
她重重叩首,一下下磕在那皸裂的地板上,磕得額頭上的紗布都沁出了鮮血。
“求您救救嬪妾!嬪妾真的熬不住了!”徐才人淚水滂沱,哭得渾身顫抖,聲音亦在發顫。
很可憐,可她做出那些事,又是何其可恨?
蘇婕妤與她何怨何愁?她要將人從橋上推下,致使蘇婕妤毀容!
韋昭儀又有哪裡得罪過她?她卻放毒蛇咬人!
“早知如此,何必作惡!你若不做那些事,此刻你還是萬千寵愛的妍貴嬪。”安無恙連忙冷下心腸,冷冷道。
“嬪妾知道錯了!嬪妾真的知道錯了!嬪妾願意去冷宮吃齋念佛,了此殘生!隻求您開開恩,嬪妾不想繼續住在敬安殿了!蘇婕妤……她瘋了!她真的瘋了!”徐才人嚎哭不已,哭得臉上的紗布都濡濕了,鮮血也隱隱沁了出來。
連徐才人都覺得蘇婕妤瘋了,可見蘇婕妤的表演何其完美?
不,不是表演。
蘇婕妤對徐才人的折磨,都是本色出演。
安無恙揉了揉太陽穴,“好了,我大老遠跑來,可不是聽你廢話的。你想逃出蘇婕妤的魔掌,就要拿出點價值來。”
徐才人整個人都僵住了,“嬪妾深陷此地,早已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價值?”
安無恙笑了笑,“榮王是怎麼死的,還需要本宮提醒你嗎?”
徐才人隻覺得徹骨生寒,貴妃是怎麼知道的?當時貴妃不是在萬安宮避疾嗎?!
“本宮要你如實寫下供詞。”安無恙端坐在臨窗的太師椅上,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她腳下、此刻已經麵目全非的女子。
徐才人垂下了眸子,“嬪妾聽不懂貴妃娘娘的話。”——那件事若是招供了,她才真真是沒有活路了。
“你要是聽不懂,那蘇婕妤想必有話跟你說。”安無恙微微一笑,分外可怖。
徐才人不由渾身顫抖,她抱著自己瘦弱的身軀,“貴妃娘娘,您、您為何要這樣對待嬪妾?您宮裡的小尹子,真的不是嬪妾害死的!”
“我知道,是太後做的。”安無恙淡淡說。
徐才人身軀一僵,“您、您都知道了?”
“這樣的手段,就跟當年對待榮愨皇貴妃一模一樣。”安無恙幽幽道,若不徹底製住太後,日後還指不定有多少膈應人的手段呢。
“既如此,貴妃娘娘為何不能放嬪妾一條活路?”徐才人眼眸顫抖,眼底滿是哀求之色。
“本宮正是要送你一條活路。”安無恙正色道,“眼下的情形,隻要本宮撒手,你早晚被蘇婕妤折磨死。”
徐才人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中的驚恐幾乎要化作實質,蘇氏的確對她下手愈發狠了……敬安殿那些狗奴婢,竟也沒一個阻攔的!
再這麼下去,她必無生路!!
“你該不會還想等太後救你吧?”安無恙笑了笑,“別等了,比起救你,太後直接殺了你,豈不更乾脆利落?”
徐才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現在,隻有本宮能給你一條活路。”安無恙輕輕點了點頭太師椅的扶手。
徐才人苦澀一笑,“若真說了,皇上會殺了嬪妾的。”
安無恙笑了笑:“放心,本宮不會告訴皇上。”
徐才人怔住了,眼裡有些匪夷所思。
“本宮隻會告訴太後娘娘。”安無恙眯著眼睛,發出了陰惻惻的低笑。
徐才人不由打了個冷戰,這一瞬間,她也總算明白了,貴妃是要她拿她的供詞去威脅太後!
“太後若是知道我招供了,定會殺了我的!”徐才人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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