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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卿壓下內心的震動。
麵部的肌肉紋理迅速重組，那股如潮水般湧動的驚駭被硬生生摁回心底，重新換上萬年不變的冷硬刻板。
他轉過身將雙手背在身後，鞋底碾過地上散落的鎢鋼殘片，發出嘎吱的摩擦音。
“看來計劃要改改了。”
程銘正低頭揉搓著手腕關節，清骨生肌液的藥力還在持續滲透，皮下經絡傳來酥麻的癢感。
聽到這話眼皮掀起半拉，視線越過額前的碎發投向對方。
孟長卿沒看他，視線盯著那根報廢的合金測力樁，語氣活脫脫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公文通報：
“疊浪回和逆刃回的銜接，你已經摸到了門道，如果再講理論完全是浪費時間。”
短暫的停頓。
訓練室裡的通風係統發出低頻的嗡鳴。
孟長卿的背影在白熾燈下投出一道濃重的陰影。
這位天樞院最頂尖的劍修正在進行某種權衡，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指節。
五秒後。
“回風劍式第七招-流雲回，我隻演示一遍，你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程銘活動手指的動作猛然停住，大拇指懸停在食指骨節上方僵在半空。
在此之前，孟長卿給他下達的死命令僅僅是掌握前六招。
這本身已經是將一個初階武師的潛能壓榨到極點的極限操作。
現在臨時加碼必然存在特殊的原因。
程銘腦子裡的齒輪開始飛速咬合。
孟長卿是個極度迂腐且講究循序漸進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拔苗助長。
臨時改變教學計劃，提前拋出超出當前境界負荷的高階武技，隻傳遞出一個信號。
明天的修羅道九死一生。
各大世家布下的網遠比之前評估的要密，要狠，要毒。
以他目前掌握的前六招，加上歸藏劍訣的底牌，存活率依然低於預期。
程銘把手放回膝蓋上，臉上的痞笑一點點收斂乾淨。
那股平日裡用來偽裝的玩世不恭褪去後，露出骨子裡那種對危險極度敏銳的野性。
“所以世家那邊動靜很大？”
他問得很直白，沒有半點的拐彎抹角。
孟長卿轉過頭目光落在程銘臉上，沒有想象中的凝重，隻有一句乾巴巴的反問。
“你覺得呢？”
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食堂的紅燒肉鹹了還是淡了。
但偏偏是這種不帶情緒的反問，把九號訓練室裡的氣壓狠狠往下壓了三分。
空氣迅速變得粘稠，連呼吸都需要耗費更多的肺活量。
程銘沒有追問。
經過幾次的接觸，他清楚孟長卿的脾氣，要是能擺在明麵上的情報，剛剛進門時就會直接拍在自己的臉上。
既然選擇用這種隱晦的方式施壓，說明局勢已經超出了常規的規則博弈。
要麼是情報來源極其敏感，無法言明。
要麼是絞殺的難度太高，說出來隻會徒增心理負擔，影響臨場判斷。
多問無益。
程銘站起身反手抓住最後一把完好的訓練劍，將其穩穩插回劍架的卡槽。
隨後邁開步子一直退到牆角，背靠著冰涼的金屬牆壁，給孟長卿騰出整個場地中央。
“來吧孟部長，讓我開開眼。”他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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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卿走到場地正中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右手搭上腰間劍柄，拇指抵住劍格發力前推。
“哢。”
極輕的一聲金屬脆響，在空曠的訓練室裡回蕩。
那是一把毫無特點的長劍。
劍鞘是啞光的玄色，劍柄纏著最普通的黑色防滑吸汗帶，沒有鑲嵌任何華麗的寶石，也沒有世家子弟們最鐘愛的繁複花紋。
甚至連品階都無從分辨。
但就在劍刃脫離劍鞘一寸的刹那。
九號訓練室的重力場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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