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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枝把手裡的籃子遞給了鐵蛋。
“給你送點吃的過來，給阿婆燉著吃，補身體的。”
鐵蛋的小手揪著衣角，然後抬手忙晃著拒絕。
“不，姐姐，我......我沒有錢可以買。”
宋南枝拍了拍他的頭，“你忘了之前抓的那些知了我還沒給你結錢嗎，這都是從裡麵扣的，快拿著吧。”
鐵蛋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接過了籃子。
打開一看，裡麵的肉得有兩斤左右了。
宋南枝還在交代著，“今天晚上就把這肉燉上，切薄一點，多放水，燉爛乎了，你和阿婆一人一碗。”
鐵蛋點了點頭，“好。”
“明天中午就要吃完，這天放不住的，後天我過來的時候再給你換一點。”
鐵蛋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從記事開始，家裡就隻有家婆一個人，村裡的人都不喜歡他們。
因為阿婆的身份，也因為他從小就沒有了爹娘。
大人們路過他們家門口的時候，總要繞遠幾步，像是怕沾染上什麼晦氣。
那些小孩就更加直接。
“沒爹沒娘的野種！”
“你阿婆是資本家！剝削階級！”
“狗崽子！你阿婆以前騎在人民頭上！”
鐵蛋第一次聽到這話的時候才五歲，他不知道資本家是什麼意思。
隻知道家婆之前有一件放得很好，舍不得穿的衣服被人拖了出來，剪成了好多碎塊。
家婆那天坐在門檻上，摸著那幾塊碎布，哭了很久。
他跑過去，用臟兮兮的手背幫她擦眼淚。
“家婆，不哭。”
阿婆把他摟進懷裡，聲音啞得厲害。
“鐵蛋，你記得，你不是沒爹沒娘的野種，咱們家也誰都沒欠。”
從那以後，鐵蛋學會了揮拳頭。
第一次打人，他被打得更慘。
第二次，好了一點。
第三次，他贏了一回。
從那以後，村裡的小孩子在罵他“野種”的時候，總要先看看他身後的路夠不夠遠。
他的拳頭硬了，身上的傷也多了。
阿婆每次給他上藥的時候都掉眼淚，鐵蛋就坐在旁邊，忍著痛，一直說“家婆，我不疼。”
其實疼的，很疼很疼。
但是他知道要是說疼，家婆就更難受了。
後來，說他的人越來越少，甚至他成了那群小孩的孩子王。
他不指望那些小孩是真的想和他一起玩，他隻是想能不受欺負，能讓阿婆少難受一點。
村裡沒人喜歡他們，那他也不需要有人喜歡。
一直到那天，一個很漂亮的姐姐說抓那些叮阿子可以換糖。
他實在是很久很久沒有吃過糖了，想著，就算是騙他的，他也想要試試。
沒想到，那個姐姐居然說的是真的，那天他不僅吃到了糖，還認識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姐姐。
她和村裡人都不一樣。
沒有繞著走，沒有嫌他臟，沒有用那種看＂野種＂的眼神看他。
她蹲下來，跟他平視，叫他＂鐵蛋＂，叫得很自然，就像叫一個普通的小孩。
她沒有騙他，不僅給了他糖，還給了很多很多好東西。
就連家婆也說，等他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回報她。
鐵蛋用手背使勁揉了揉眼睛，抬起頭看向宋南枝。
“謝謝姐姐。”
宋南枝看著麵前這小孩突然紅了眼眶，她皺了皺眉，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咋了鐵蛋，是眼睛不舒服嗎？”
鐵蛋搖了搖頭，“眼睛進沙子了，現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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