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解氣亦最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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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蕾聽得也不耐煩了，她站起身，“兩位聽我說幾句可以嗎？”
張中越和王榮對視一眼，“哼”的一聲各自坐下。
總算安靜了。
奚晚鬆了口氣，她是真的擔心王榮衝到前麵打張中越。
可聽他們這樣吵，都各有理由，也不能說張中越偏占強奸犯。
她坐直身子看向李蕾，期待能從李蕾那聽到不一樣的見解。
有點巧的是她剛抬眼就對上李蕾的眼神。
她下意識想朝李蕾笑，又突然想起現在的場合不適合笑，一時間表情僵住。
李蕾朝她點了點頭，看向王榮和張中越，“首先，陳偉健強奸導致被害人林琳自殺，應當認定為‘造成其他嚴重後果’，屬於強奸罪結果加重犯，這是有明確判例和司法解釋精神的。
尤其林琳還是未成年人，心理承受能力弱，強奸行為給她帶來的精神摧毀是致命的。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陳偉健前麵的強奸，就沒有林琳後麵的自殺，因果關係成立。因此我主張判陳偉健死刑。”
聽李蕾這樣說，王榮緊繃的神色才緩了緩。
張中越也認可點頭。
李蕾看他們都沒炸起來，便繼續道，“至於陳偉健當年為什麼不直接判死刑？因為2009年那起案子，他雖然構成強奸罪，但沒有達到當時‘罪行極其嚴重’的標準。沒有致死、沒有重傷、沒有輪奸、沒有當眾情節。按照當時的法律，是判不了死刑。法院是依法裁判，不是想殺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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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王榮想反駁，卻也反駁不出什麼理由，而張中越被王榮點起來的火也平息了。
“再來就是為什麼陳偉健放出來後又繼續犯罪？我想這也有不可抗力的因素。畢竟刑罰可以改造一部分人，但改造不了所有人。法律給了他重新做人的機會，是製度的善意。但他自己不要，那是他本性的惡。我們確實不能因為製度對一部分人失效，就推翻整個製度。”
這時王榮卻辯駁道，“道理你們都能講，我也聽得懂，但老百姓聽嗎？他們隻看到我們把一個惡魔放出來，然後又害死了一個孩子。你們讓老百姓怎麼相信法律？相信國家能給他們公道？”
王榮的話直戳痛點。
是的，法律他們都懂，每條法律背後都由無數個慘案形成，他們也明白，但老百姓懂嗎？明白嗎？
若他們懂，若他們明白，如今網上的輿論發酵會如此之大？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
整個會議室陷入僵局，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蒼敘白。
蒼敘白看了看他們，才緩緩道，“我想不僅是民眾，在場的各位的心裡也都憋著一句話，就是如果陳偉健第一次犯罪就槍斃了他，林琳不會死。這句話，從事實上來看，是對的。”
會議室一靜。
是啊，誰不覺得陳偉健該死？
蒼敘白頓了頓繼續道，“但我們作為法律人，作為司法人員該明白，法律不能隻看‘這一個如果’，要看‘一萬個後果’。
今天在這裡，我也直接把話給你們說明白，國家之所以不把強奸犯一律定為死刑，不是心軟，也不是在縱容犯罪，是在用一條更痛苦、更理性的規則，救更多潛在的被害人。”
他這話出來，有理解的如張中越這些檢察官，有不理解的如王榮等刑偵成員。
奚晚和秦昭玥齊齊看向蒼敘白，尤其是秦昭玥，滿臉的不認可，可她也知道，蒼敘白會說這樣的話，肯定是有理由的。
蒼敘白瞟了她們兩人一眼，繼續道，“相信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看過羅翔老師在《法律的悖論》裡反複講的一個道理，那就是很多看起來最解氣的方案，恰恰是最害人的。
我們來做個假設，如果法律規定隻要強奸，一律死刑，沒有例外。那會導致什麼後果？
一個罪犯實施強奸後，他的最優選擇是什麼？
是逃跑？是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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