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乞丐。
破爛的帽子，塌陷的帽簷，滄桑的麵容，深皺的褶紋，像是被風霜打磨了很多年的石頭。
棕色的馬甲，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領口的扣子少了兩顆。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牆上。
那影子很長，很瘦，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蘆葦。
他確實認識這個人。
瘋狂的思想。
獨孤城的支線任務。
眨眼碩鼠酒館門口，一個叫徳文英的乞丐，他會攔住你，說他的主人在藍宮的「瘋狂之室」裡見一個朋友。
裡麵是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像是夢境和現實的混合體的空間。
你會遇到一個自稱「謝爾格拉」的人。
謝爾格拉——瘋狂魔神。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著眼前的乞丐，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瘋狂的思想——它在遊戲裡是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荒誕的、不真實的、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一樣的任務。
「但是，他嚴禁我說出他的名字。」乞丐——徳文英——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別人聽見的秘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乾燥的、裂開幾道口子的嘴唇，在月光下微微顫動著。
「他說那會讓他分心。讓他生氣可是會有後果的。」
陳默蹲在乞丐麵前，手裡還捏著那半塊麵包，麵包已經涼了，蜂蜜的甜味在冷空氣中變得有些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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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乞丐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很深很亮的、在月光下像星星一樣燃燒的眼睛。
他在做一個決定，一個要不要接這個任務的決定。
他不是龍裔。他沒有龍吼，沒有吸收龍魂的能力，沒有拯救世界的宿命。
他隻是一個人，一個附魔顧問，一個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普通人。
他應該回家，上床，睡覺，
明天繼續附魔，攢錢，變強。
他應該把這件事忘掉，假裝今晚什麼都沒發生，假裝他隻是遇到了一個普通的乞丐，給了一枚金幣，然後走了。
但是，
他真的有選擇的權力嗎？
陳默站起來。
他的膝蓋在站起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骨頭摩擦的哢嗒聲。
他把那半塊麵包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嚼著，咽下去。
麵包在嘴裡嚼著，麥香味和甜味混在一起，填滿了他的口腔。
「你的主人在哪裡？」他問。
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
他把最後一口麵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目光重新落在那張藏在破爛帽簷下的臉上。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把獨孤城的石板路照得發白。
遠處港口的方向，水手們的喧鬧聲已經散了，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心跳。
乞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嘴角的皺紋在那一瞬間被拉平了，露出一張年輕得多的臉——
「您願意幫我？」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的手指在木棍上攥得更緊了，指節白得像骨頭。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瘋狂的思想，在遊戲裡，這個任務的難度不高，過程有趣，獎勵實用，是很多玩家到了獨孤城就會順手做掉的小支線。
但此刻，他站在獨孤城深夜的街道上，海風從港口吹來，帶著鹹腥的涼意，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他知道這不是遊戲。
謝爾格拉也不是那個會在你完成任務後用滑稽的語氣說「哈哈哈哈，你真有趣」的NPC。
他是瘋神。
是瘋狂、混亂、非理性、不可預測的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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