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悄然握緊。
「一個月前,大概九月初吧,」掌櫃的聲音帶著同情和一絲後怕,「宮裡突然來了人!好大的排場!宦官、女官、護衛,浩浩蕩蕩十幾號人,直接到了楊公府上。說是奉旨採選良家女,充實宮廷。楊公家那位玉環小娘子,您知道的,那模樣、那才情……當場就被看中了!」
掌櫃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那些宦官和女官,眼睛都直了!說是多少年沒見過這般品貌俱全的。當場就定了,讓收拾行裝,三日後啟程,前往長安參加宮廷正式的採選。走的時候,街坊都去看了,那小娘子穿著宮裡預備的衣裳,戴著帷帽,上了馬車……那氣度,真跟仙女下凡似的。但老朽我遠遠瞧著,那帷帽底下,小娘子的臉色,可不算好看。」
李白感覺喉嚨發乾,聲音有些沙啞:「她……可曾留下什麼話?或者,有什麼異常?」
掌櫃搖搖頭:「深宅大院的事,咱們外人哪知道那麼清楚。不過……」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接走小娘子的車隊離開後沒兩天,楊公府上就閉門謝客了,說是要靜心祈福。有跟楊家下人相熟的傳言,說小娘子走前那幾天,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送進去的飯食也動得很少。還聽說……她燒了不少詩稿字畫。」
詩稿字畫……
李白想起自己當初送給她的那些詩箋,心頭一陣絞痛。
「掌櫃的可知,吳指南吳兄離開時,可曾留下什麼話?或者,他去了何處?」李白強抑心緒,轉開話題。
「吳公子啊,」掌櫃回憶道,「他是在您離開後大概半個月走的。走之前還來小店結清了房錢,多給了些賞錢。他說……要往東邊去,尋訪名山大川,具體去哪沒說。哦,對了,他留了一封信,說是若李公子回來,便轉交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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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轉身回到櫃檯後,彎腰在抽屜裡翻找片刻,取出一個有些皺的信封,遞給李白。
信封上寫著「李太白兄親啟」,是吳指南的字跡。
李白接過,沒有立刻拆開,收入懷中:「多謝掌櫃。」
「李公子客氣了。」掌櫃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道,「李公子,老朽多嘴一句。楊家小娘子這事……是宮裡定的,是皇命。咱們平頭百姓,再不甘心,也……也拗不過啊。您是有大才學的人,前程遠大,莫要……莫要鑽了牛角尖。」
這話裡的勸誡和隱隱的擔憂,李白聽懂了。掌櫃是怕他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惹來殺身之禍。
「我明白,多謝掌櫃提點。」李白點點頭,摸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這是房錢和飯錢,我先住下。要一間清淨的上房。」
「好嘞!小二,帶李公子去甲字三號房!」掌櫃收了銀子,高聲招呼。
跟著夥計上了二樓,進了房間。房間陳設簡單,但還算整潔,窗戶臨街,能看見樓下街道的一部分。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曬過被褥的陽光味道。
夥計退下後,李白關上門,走到窗邊。
街道上人流如織,喧囂依舊。陽光明媚,秋高氣爽,是個好天氣。
可他的世界,卻仿佛驟然陰雲密布。
玉環……已經在一個月前,被送往長安了。
歷史車輪,果然滾滾向前,並未因他這隻小小蝴蝶的翅膀扇動而改變方向。不,或許改變過——他提前結識了她,贈詩傳情,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跡。但這點痕跡,在皇權、家族利益、時代洪流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早該想到的。西陵神國中不知歲月,修煉築基又耗費時日,這一來一回,數月已過。而楊玉環被選入宮的時間點,本就該是在開元末、天寶初,她十五六歲的年紀。
隻是當猜測被證實,那種鈍痛,依舊清晰無比。
李白從懷中取出吳指南的信,拆開。
信紙隻有一頁,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匆寫就:
「太白兄如晤:兄去多日,杳無音訊,弟心甚憂。然知兄非常人,必有際遇,唯願平安。弟於成都久候不至,偶聞楊家事,知兄所念者恐已非自由身。宮門深似海,此天命也,非人力可挽。弟本欲留待兄歸,共商對策,然家中忽有急事相召,不得不東歸。兄若歸時,見字如麵。弟嘗聞,欲破樊籠,非有超凡之力、驚世之謀不可。兄若執意,當勉力增己之所不能。江湖路遠,盼有重逢日。弟指南頓首。」
信很短,但信息明確。吳指南知道了楊玉環的事,認為這是「天命」,勸他放棄,但最後又留下了一句隱晦的提醒——想要對抗這種命運,需要「超凡之力、驚世之謀」。他匆匆東歸,是家中急事,但或許也與此事帶來的無力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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