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太大膽了。
大膽到近乎……找死。
玄宗的臉色,沒有變化。
但那雙深井般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像是驚訝,又像是……惱怒。
「為了大唐。」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為了江山永固,為了社稷長安。」
「是嗎?」李白輕聲反問。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兩側的那些人。
李林甫,口蜜腹劍,把持朝政,排除異己。
楊國忠,依靠裙帶關係上位,貪腐無能,加劇朝政腐敗。
高力士,宦官乾政,維護皇權,卻也助長了皇帝的奢靡和封閉。
那些武將,有的忠心耿耿,有的卻野心勃勃。
還有陰影裡那些模糊的麵孔——他們代表的是整個官僚體係,是千千萬萬為了利益而奔走的官員。
這個朝廷,真的需要他的劍和他的秘密,來「江山永固」嗎?
還是說……隻是皇帝想要更多的權力,更多的控製,更多的……長生?
李白想起歷史上,晚年的唐玄宗沉迷道教,追求長生不老,寵信李林甫、楊國忠,最終釀成安史之亂。
這個幻境,讀取了他的記憶。
所以,它構建出的「玄宗」,也帶著那種對權力和長生的渴望。
「如果陛下真的為了大唐,」李白緩緩說道,「那麼,臣的劍,不該獻給陛下一個人。臣的秘密,也不該隻服務於皇權。」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劍,當為蒼生而鳴。」
「秘密,當為天下而開。」
「臣的效忠,不是效忠於某一個人,某一張龍椅,而是效忠於……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人。」
話音落下。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長明燈的火焰,似乎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
李林甫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楊國忠的嘲諷變成了憤怒,眼睛瞪得滾圓。高力士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武將們的手,按在了劍柄上。陰影裡的那些麵孔,開始騷動。
而龍椅上的玄宗……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極致的冰冷。
像萬載寒冰,凍結了一切情緒。
隻有那雙眼睛,依然深不見底,但井底深處,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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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緩緩說道,聲音像從冰窟裡撈出來,「很好。」
他慢慢站起身。
明黃色的龍袍垂落,十二章紋在燈光下流轉。
十二旒白玉珠串劇烈晃動,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朕,給過你機會。」
他的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像暴風雨前的雷鳴。
「既然你不識抬舉……」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那就,拿下。」
話音未落。
大殿兩側,陰影之中,突然衝出數十道身影。
他們穿著黑色的勁裝,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手中握著長刀,刀身在燈光下反射著森寒的光。動作迅捷如鬼魅,落地無聲,但殺氣卻像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大殿。
殿前武士。
或者說,是這個幻境構建出的「殿前武士」。
他們從四麵八方撲來,刀光交織成網,封死了李白所有的退路。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
刀鋒上的寒意,刺得皮膚生疼。
李白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隻是握緊了手中的青蓮劍。
劍鞘傳來劇烈的震動,溫熱的觸感變得滾燙,像是有生命在劍中甦醒。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撲來的刀光,看向龍椅上的那個人。
玄宗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隻有權力。
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要碾碎一切反抗的權力。
李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威壓,在這一刻暴漲到了極致。
像整個天空都塌了下來,要把他壓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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