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穿著緊身窄袖的胡服,操著生硬的官話,在兜售色彩斑斕的玻璃器皿、鑲嵌寶石的首飾、奇異的香料和毛毯。他看到來自南方的商人,擺弄著象牙、犀角、珍珠和精美的竹木器。還有西域來的舞姬,戴著麵紗,在臨時搭起的台子上隨著鼓點扭動腰肢,引來陣陣喝彩。
空氣裡瀰漫著極其複雜的味道:烤羊肉串的孜然香、炸麵食的油香、水果的甜香、香料的濃烈異香、皮革的鞣製味、牲畜糞便的臭味、人群的汗味……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濃烈而鮮活。
段七娘似乎對這一切習以為常,她靈巧地在人群中穿梭,偶爾停下來看看首飾或布料,但更多時候是留意著李白的反應。
「李郎,你看那邊,」她用團扇指向一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圈子,「那就是新來的雜戲班子,吐火、吞刀、走索、頂竿,樣樣都有,好看得緊。要不過去瞧瞧?」
李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人群圍成的圈子中央,幾個穿著彩衣的藝人正在表演。一個漢子仰頭將一支燃燒的火把塞入口中,然後猛地噴出一股長長的火焰,引來一片驚呼和叫好。另一個瘦小的孩子靈巧地在高高繃緊的繩索上行走,如履平地。
很精彩,很熱鬨。
但李白看著這一切,卻感覺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熱鬨是他們的,他隻是一個誤入此地的旁觀者。
胸口那無形的刺痛,始終沒有消失。楊小環驚恐哀傷的眼神,匕首刺入身體的冰冷觸感,鮮血湧出的溫熱……這些記憶的碎片,比眼前任何鮮活的景象都要清晰,都要鋒利。
他活著,在這裡。
可她呢?
「李郎?李郎?」段七娘的聲音將他再次喚回。她已買了兩串用竹籤穿著的、撒著芝麻的烤麵筋,遞了一串給他,「嘗嘗,這家的烤麵筋味道最正。」
李白接過,木然地咬了一口。麵筋烤得外焦裡嫩,鹹香中帶著芝麻的香氣,確實不錯。但他食不知味。
「你今日……真的很不對勁。」段七娘細細咀嚼著麵筋,目光卻一直落在李白臉上,那層強裝的輕鬆終於褪去,露出了底下真實的擔憂,「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說出來,或許……妾身也能幫你想想辦法。」
李白看著她清澈眼眸中的關切,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感激,也有更深的孤獨。她能幫什麼?她連他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沒什麼。」他移開目光,望向市場更深處,「隻是……有些事想不通。」
「想不通便慢慢想。」段七娘柔聲道,「人生在世,誰沒有幾件想不通的事呢?就像你常說的,『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今日陽光正好,市集熱鬨,何必自尋煩惱?」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這是「他」未來的詩句。現在從段七娘口中聽到,帶著一種奇異的錯位感。
李白心中忽然一動。
他穿越成了李白。詩仙李白。那個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的李白。
他擁有這具身體,這個身份。雖然還沒有原身的記憶和完整的詩才,但他有來自未來的靈魂,有超越這個時代一千多年的見識,有對歷史走向的模糊認知。
最重要的是,他有必須守護的人。無論她在哪個時空。
前世,他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個無權無勢的工程師,麵對黑惡勢力的匕首,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世呢?
難道還要重複那種無力感嗎?
不。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混亂的腦海。
既然重活一世,還是詩仙之身,我能否改變什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改變「李白」的命運?改變唐朝的命運?改變……那些註定要發生的悲劇?
至少,要找到保護所愛之人的力量。
詩才,或許是一種力量,能讓他獲得名聲、地位、資源。
但夠嗎?在皇權麵前,在歷史的洪流麵前,在那些手握兵權的藩鎮麵前,詩才夠嗎?
……仙劍……山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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