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生鐵盾牌、短刃連弩、厚重的背砍刀，如落雨般紛紛砸向泥水裡。
嘩啦啦一連串悶響。
五百個肩寬背闊、滿手血腥的大漢，猶如秋風卷過的麥浪，一層接一層地伏低身軀。
整個長風嶺外的半坡上，黑壓壓跪成了一片，任憑雨水衝刷著他們發絲裡的泥漿。
黑豹一把扯下覆在臉上的黑巾，露出一道從眼角貫穿下巴的刀疤。
他不管不顧，腦袋猛地向下砸去。
額頭與青石板硬撼。
接連三個實在響頭。
鈍痛伴隨著皮肉破裂，鮮血順著石板的紋路化開，融進雨水中。
“俺瞎眼老娘患疫將死，全村老少三百餘口無米下鍋斷了活路。”
黑豹嗓音嘶啞，粗糲的吼聲裡透著化不開的血淚，
“是那碗插筷不倒的麵粥，是那傾倒在長河裡染紅清水的胭脂，給了俺們這群泥腿子重生的造化！”
他仰起頭，任由雨水和血水糊滿雙眼。
“俺黑豹豬狗不如。竟為東宮那十萬兩黃白俗物，受人蒙蔽，險些傷了活菩薩的千金貴體！”
這話一吼出來，跪在後方的亡命徒們全炸了鍋。
乾這行的，多半是永寧州周邊走投無路的窮苦百姓落草為寇。
大夥的親眷家屬，半個月前多多少少都承了蘇家那場“敗家”流水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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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帶頭開了腔。
緊隨其後，五百道飽經風霜的沙啞嗓音彙聚成震天的嘶吼，連雷鳴聲也被蓋了過去。
“拜見蘇小姐！叩謝活菩薩救命之恩！”
“恩公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叩謝聲在古刹殘破的房梁上空盤旋，震得常年積灰的泥塑神像簌簌掉土。
台階後方。
陸錚和一百多名龍武軍精銳維持著舉刀拚殺的架勢，活像一群僵硬的木雕。
他們瞪大雙眼，看著前一刻還要生吞活剝了他們的匪軍，竟對著那個病弱的少女行著五體投地的大禮。
處在漩渦中心的蘇錦鯉。
她還保持著那個雙手平舉、準備讓人綁麻袋的姿勢。
指尖冰涼。
腦子裡全是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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