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霞山的挖坑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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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青跪在凍土上，雙手捧著那兩個滾燙的肉包，手指頭燙得生疼。
他不敢鬆手。
這輩子他沒捧過這麼燙的東西，也沒聞到過這麼濃的肉香。
白麵皮上滲出細密的油花，整個包子沉甸甸的，實打實一兜子碎肉餡，用手一掰，濃稠的肉汁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在原地跪了足足十幾息，才回過神，踉踉蹌蹌地爬回草棚。
小孫子已經翻了白眼，嘴唇乾裂，舌頭上一層灰白的殼。
王長青掰下半個肉包，搓碎了，一點一點往孫子嘴裡塞。
男童牙關緊咬，他就用指甲掰開，把肉餡連帶麵皮碾成糊糊，蹭在男童的嘴唇上。
過了好一陣子，小男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又一下。
他咽了。
王長青渾身劇烈發抖，豆大的淚珠砸在肉包上，和著油花一塊兒往下淌。
他死死咬著嘴唇沒出聲，可兩條淚痕從滿是溝壑的老臉上一路淌到脖子裡。
圍觀的流民全看到了這一幕。
真給吃的。
真的給了。
按了手印就能領肉包，沒人動手打，沒人拉去填坑。
管事連眼皮都沒抬，乾淨利落地喊第二個。
人群炸了。
也不知誰帶的頭，十幾個精壯漢子率先衝上前。
他們手腳並用，推搡著擠到桌案前，爭著往花名冊上按手印。
管事和家丁被擠得站都站不穩，銅鑼掉在地上被踢出去老遠。
“排隊！排不好隊誰都沒有！”
這句話比刀架脖子上還管用。
幾千號人自發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長蛇陣，從土牆一直甩到官道儘頭。
每個按下手印的人，都能立刻從糧車上領到一個拳頭大的肉包。
有人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有人把肉包揣進懷裡，拚命跑回草棚塞給自家婆娘和孩子；
還有人捧著包子聞了又聞，舍不得吃第一口。
哭聲此起彼伏。
不是嚎啕那種哭，是無聲的。
流民的淚早就乾了，他們隻是一邊吃一邊渾身直哆嗦，抖得跟篩糠似的。
王長青回頭看了一眼那麵紅紙告示。
挖坑。
挖了填，填了再挖。
這活計荒唐不荒唐？荒唐。
可他王長青活了六十年，還是頭一回遇到肯拿真金白銀、拿白麵大肉包雇他們這群等死之人的貴人。
管她挖的是坑還是墳，隻要家裡人能吃上飯，老天爺叫他挖到閻王殿他都挖。
兩天後。落霞山。
三千個按了手印的流民分批抵達山腳。
郡主府提前派人在山腰搭了一溜簡易工棚，每隔五十步架一口大鐵鍋。
天不亮，工頭一聲銅鑼響，三千人領了鐵鍬上山。
活計確實荒唐透頂。
每人劃定一塊兩步見方的地，挖一個三尺長、五尺深的坑。
挖完了，把土回填夯實。夯完了，再挖。
周而複始。
頭一天，乾活的人麵麵相覷，誰都覺得腦子不夠使，鐵鍬下去都帶著猶豫。
等到日落收工，管事捧著一隻木盤走過來。
盤上碼著一摞銅錢，旁邊放著秤盤和剪子。
“張三，今日出勤足額，工錢八十文，拿好。”
“李四，八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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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青，八十文。下一個！”
黃澄澄的銅錢拍在掌心，沉甸甸、冰涼涼的。
八十文。
京城力工一天四十文就算高價，郡主府直接翻倍。一文沒少，一刻沒拖。
緊接著是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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