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山頂觀景台。
一個遊客都沒有，死寂得令人心悸。
觀景台背靠絕壁危崖，下臨滔滔不息的母親河。
江水奔湧，浩蕩蒼茫。
雪小暖緊張得手心都捏出了汗，亦步亦趨緊跟雙親身側。
二老緩緩繞著觀景台走了一圈，像是真的在欣賞風景。
楊歡望著下麵蒼茫江麵，輕聲發問：“老雪，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雪義山望著天際浮雲，眼底滿是茫然，“老楊，我唯一擔心的是見不到暖暖，或者見到了也不認識。”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楊歡臉頰上滾落：
“不管見不見得到，我也不想再熬了。這十年，我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是咱家暖暖，老雪，我生不如死啊。”
雪義山抱住老伴，泣不成聲：“你說的，我都懂，咱家暖暖是多好的孩子，從小到大，讀書、工作，就沒讓我們操過心。”
“老雪，我和你從沒做過任何壞事，你說老天，為何就不肯放過咱們女兒？我每天都希望這是一個噩夢，可老雪，這個夢怎麼總是不醒？”
夫妻倆抱頭痛哭了好一陣。
相互攙扶，慢慢挪到護欄邊緣。
雪義山先翻了過去，站穩後，又小心翼翼伸手，笨拙地幫助老伴也翻了過去。
“不要！”
雪小暖大驚失色，不顧一切衝上前攔在二人身前。
聲嘶力竭吼道，“爸！媽！我就在你們身邊！你們不能去！不準尋死！”
沒人理會她。
雪義山徑直穿過她，沒有半分阻礙地走到懸崖邊。
轉身，穩穩牽住楊歡的手。
輕聲安撫：“別怕，老楊。緊緊抓著我的手就好。我看過研究報告，不過短短幾秒，便無悲無喜，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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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我真的在這啊！”雪小暖徹底崩潰。
再度撲上前阻攔：“你們看不見我嗎？我是暖暖！你們的女兒！你們跳下去，永遠永遠都見不到我了！”
懸崖邊的二老，依舊渾然不覺。
他們慢慢挪到絕壁最邊緣。
腳下便是萬丈江流。
雪義山拍了拍老伴的肩膀，體貼開口：“老楊，一會別往下看，要不閉眼，要不盯著對麵那棵大樹就好。我數一二三，咱們手拉手，一起跳。”
“好的，你不要擔心，我不會放開你的。”楊歡聽話地將頭往丈夫肩膀靠了靠。
“爸媽——不要啊！！”
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劇痛席卷全身，痛得渾身顫抖、幾近窒息。
雪小暖不敢再見那決絕的一幕，猛地閉上雙眼。
淚水洶湧而出。
耳邊風聲、江水聲、父母溫柔又悲涼的低語，儘數縈繞不散。
……
“吱吱吱！啾啾啾！”
熟悉的聲音驟然穿透夢境，將她從無邊絕望中強行拽回。
可雪小暖仍然不敢睜眼。
她怕一睜眼，崖邊的雙親便會消失，那慘烈的結局徹底無可挽回。
“吱吱吱！啾啾啾！”
雪小暖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兩團毛茸茸的東西抱著，正在一點點離開原地。
隨即濕熱的臉頰，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輕輕撫著。
她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哪有懸崖。
兩隻雪白的小腦袋正伸著粉色舌頭，輕輕舔著她的淚水。
見她終於睜開眼，兩個小家夥對視一眼，癱到床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急死老狐了！
……
見主人還在流淚，靈兒跳到床頭櫃上，小爪子麻利扒出一張紙巾，銜在嘴裡輕巧落回床榻，擱在雪小暖掌心。
雪小暖下意識攥住紙巾，拭去臉上未乾的淚痕。
胸腔依舊劇烈起伏，餘悸層層纏繞心頭。
心口的疼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夢裡的一切，太清晰，太逼真了。
她已經二十五年沒夢見過前世的父母。
她在這邊忙著賺錢、成親、養孩子、當皇後，心安理得地認為，她留下的那兩百多萬存款，能代替她為他們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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