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話如同雷鳴般的在他的腦海裡炸了起來。
兩個小小的孩子。
他們就那樣站在他麵前，一左一右，像兩株小小的、卻頑強的幼苗，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為他撐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他們不說，不問，不鬧，隻是默默地為他鋪葉子，默默地守在他身邊，可那緊繃的臉蛋，那泛紅的眼眶，那死死攥緊的小手，早已將一切都暴露無遺。
蘇知珩的瞳孔驟然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席捲而來，比被原主記憶裡活埋時的窒息更甚，比得知家人遇害時的絕望更痛。
他終於明白，係統說的是對的，這兩個孩子，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早就猜到了那個他們不敢麵對的真相。
他們不是不懂，隻是不敢說，不敢問，不敢打破這最後一點虛假的平靜。他們怕一開口，眼前的小叔叔就會消失，怕一確認，就真的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
山上的風似乎更冷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黃土之下的親人，在無聲地嘆息。
蘇知珩看著兩個孩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編造一個溫柔的謊言，告訴他們爸爸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很快就會回來，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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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痛苦、愧疚，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將蘇知珩纏繞得密不透風。
他知道，他們說的‘他們懂得的’是知道家人都不知道的，但是肯定不會知道比他們‘懂得’更加的讓人崩潰。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該如何麵對這兩個失去所有家人的孩子，該如何告訴他們，他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全都葬在這座山裡，就在他腳下的黃土之下，那些圍著他墳墓的新墳裡，每一座都藏著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他的手指微微擡起，想要觸碰蘇聽南跟霍初言的臉頰。
就在他滿臉猶豫，身前的蘇聽南和霍初言，突然同時仰起了小小的腦袋。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提前約定好一般，那雙布滿淚水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蘇知珩，眼底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慌亂，隻有一種與年紀絕不相符的平靜，以及深入骨髓的悲傷。
蘇聽南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狠狠砸在蘇知珩的心上：“小叔叔……”
霍初言緊接著開口，他的聲音比蘇聽南沉穩一些，卻同樣帶著止不住的哽咽，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青石上，濺起微小的水花：“小舅舅……”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開口，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那話語像一把溫柔的刀，剖開了所有虛假的平靜，也擊碎了蘇知珩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小叔叔 / 小舅舅，我們沒家人了……，在那些壞人把我們抓來的路上，從他們嘴裡斷斷續續的話裡，我們知道了，他們害死了我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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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蘇聽南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子撲向蘇知珩，趴在他有些冰涼的懷裡，哭得撕心裂肺：“我想媽媽了，我想爸爸了，我想爺爺奶奶了…… 他們是不是不要聽南了……”
霍初言也蹲下身，將蘇聽南摟進懷裡，自己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他所有的脆弱：“不是的，聽南，爸爸媽媽沒有不要我們，他們隻是…… 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
明明自己也悲傷，明明自己也是個孩子，隻比聽南大了半歲多，自認為是哥哥的他，卻還在安慰著妹妹。
蘇知珩僵在原地，此刻，似乎有了肉身棲息的魂體都幾乎潰散，他看著兩個孩子相擁而泣的模樣，看著他們小小的身子在山風中顫抖，看著他們眼中無盡的悲傷與絕望，喉嚨裡堵得厲害，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想抱住他們，想告訴他們別怕，他會一直陪著他們，想告訴他們，王家的血債，他一定會百倍千倍地討回來，想告訴他們，蘇家與霍家的亡魂，不會就這麼白白死去。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孩子哭泣，隻能任由那冰冷的山風，吹過他如雪的白髮，吹過這深山裡無數的新墳，吹過這滿是血腥與悲傷的土地。
就連繫統都沉默了，再也沒有給出任何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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