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錘走過來。
“趙旅長。”
趙鐵柱抬眼。
“又想上左坡？”
李大錘搖頭。
他把頭盔碗放到一邊，雙手抱拳。
“我想……求你一件事。”
趙鐵柱用腳尖撥了撥石子。
“說。”
李大錘喉結滾了滾。
“把我這些弟兄收了吧。”
旁邊曹雲抬起頭。
李大錘往身後一指。
“七百二十三人。”
“重傷的，你們能救就救。救不了……我也認。”
“能站的，能扛槍的，能挑擔的，哪怕讓他們當夥夫，抬擔架，背彈藥，都成。”
他停了一下，嗓子啞得厲害。
“別讓他們再回去等死。”
周圍幾個川軍兵聽見了，慢慢站起。
李大錘繼續說：“我們原來的番號還在不在，我不知道。”
“長官還活沒活，我也不知道。”
“可我知道，跟著沒子彈的隊伍走，早晚還得把人命往鬼子槍口裡填。”
他把大刀拔出來。
刀刃上全是缺口。
“這刀跟我三年。”
“砍過鬼子，也砍過樹根。”
“我不怕死。”
“我怕白死。”
趙鐵柱沒立刻開口。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石頭上磕了磕。
風從穀口灌進來，吹得川軍那麵破旗輕輕晃。
曹雲湊到他旁邊。
“旅座，軍座之前說過，遇上友軍殘部，願留的可以收。”
趙鐵柱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獨臂往腰後一叉。
“李大錘。”
“在。”
“八十八軍收人，有規矩。”
川軍兵全豎起耳朵。
趙鐵柱一條條往外說。
“第一，願意留下的，每人五十大洋安家費。”
人群裡立刻起了響動。
“五十？”
“銀元？”
趙鐵柱瞪過去。
“吵什麼，老子還沒說完。”
穀裡又靜了。
“第二，換新軍裝，換鞋，傷員有藥。”
“第三，打亂重編。”
李大錘眼皮跳了跳。
趙鐵柱看著他。
“你的人不能還抱成一坨。”
“進八十八軍，就按八十八軍的法子練。”
“教導隊帶一個月。”
“學會開槍，臥倒，散兵，夜行，聽哨，認旗，認雷。”
“能當兵的，進補充營。”
“會做飯的，去炊事班。”
“會縫補的，去被服隊。”
“重傷的，先送後方醫院。”
“你也一樣。”
“別覺得自己是營長，就能原封不動帶人。”
“進了八十八軍，誰行誰上。”
李大錘盯著他看了幾息。
“我同意。”
他轉過身，衝七百多川軍吼。
“聽見沒有？”
“八十八軍給錢，給飯，給槍，還給藥！”
“可要打散重編，重新學！”
“誰不願意，現在站出來，我李大錘不攔！”
山穀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一個抱著斷槍的川軍兵站起來。
他把斷槍往石頭上一砸。
“老子願意！”
第二個。
第三個。
破刀、斷槍、裂開的槍托、竹竿磨成的長矛，被一件件砸在石頭上。
響聲連成一片。
“願意！”
“編就編！”
“給槍給飯，老子跟著打鬼子！”
“八十八軍收不收瘸子？俺腿能好！”
趙鐵柱看著那一片亂響，嘴裡罵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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