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鬼子簽到處！】
“旅座！醒醒！小鬼子摸上來了！”
嘶啞的吼聲把李雲硯從黑暗裡拽出來。
腦子裡像被人拿鋼釺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白。右肩更狠，燒著了似的，一動就鑽心。
他撐著地麵坐起來，眼睛還沒聚焦，先聞到了味兒。
硝煙，血腥，還有燒焦的……不想分辨是什麼燒焦的。
天是鉛灰色的，被濃煙糊了個嚴實。
焦黑的泥地上東倒西歪插著折斷的旗子，旗麵燒了一半，剩下的在風裡有氣無力地扯著。
屍體到處都是。
“趙鐵柱你吼什麼！旅座剛被炮彈震暈，你想把他吼死啊！”另一個聲音罵道，帶著虛脫的氣音。
“不吼等死嗎！你看！”
李雲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足百米。
幾個戴著屁簾帽的日軍士兵端著三八大蓋，在倒地的國軍傷兵身上挨個補刀。
一個年輕士兵還有氣，拿指頭摳著泥，一寸一寸往前爬。
日軍一腳踩住他的後腰，刺刀從後心捅進去。
噗嗤一聲。
那日軍笑了，拔刀的時候還在屍體上蹭了蹭靴底。
李雲硯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怕。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衝進腦子。
黃埔六期。
第八十八旅少將旅長。
1937年12月，南京保衛戰，外圍陣地。
開打前一晚，他手裡最能打的核心團被上麵一紙調令抽走了。
拿什麼守？
一群殘兵老弱，在日軍主攻方向上挨了一個衝鋒就散了架。
數千弟兄死的死傷的傷，全旅建製打沒了。
然後戰區司令部發了電報，八個字——“臨陣脫逃，畏敵如虎”。
上峰指揮不當，戰場失利，前身被推出來頂鍋。
李雲硯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前一秒還在宿舍翻南京保衛戰的史料，標註到第三章，咖啡還沒涼。
現在他蹲在一堆屍體中間，肩膀上的血把軍裝糊成硬殼。
穿越了。
“旅座，你醒了！”
趙鐵柱人長得兇。
一臉橫肉，左臉頰一道刀疤從耳根拉到嘴角，看著就不好惹。
他蹲在李雲硯跟前，先是一喜，然後那股喜勁兒馬上就被絕望蓋過去了。
拇指在虎口的老繭上來回搓著，搓得皮都快起了。
“旅座，不中了，小鬼子清上來了，你快走！我帶兩個弟兄擋一擋！”
他抄起一把漢陽造，槍栓拉了兩下才拉開，卡進戰壕掩體。
走？
李雲硯盯著遠處那些補刀的日軍。
南京。
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三十萬。
一個他在論文裡寫過無數遍的數字，此刻就懸在這座城的頭頂上。
而他這個知道所有答案的人，要頂著“逃兵”的帽子，爬著跑？
“砰！”
一聲槍響。
一個日軍發現了這邊的活口，嗷地怪叫一聲衝過來。
“旅座當心——！”
趙鐵柱吼著擋上去。
日軍端刺刀直衝，趙鐵柱拿漢陽造架，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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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一偏一劃，右臂上豁開一道口子，白的是骨頭，紅的往外湧。
他悶哼一聲，槍脫手砸地上。
那日軍盯住趙鐵柱的胸口，刺刀又挺起來。
李雲硯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手比腦子快，抄起身邊半截斷掉的步槍，掄圓了，照著那日軍的腦袋砸過去。
“去死！”
悶響。
那顆腦袋裂開了，人栽進血泊裡，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溫熱的東西濺了李雲硯滿臉。
他扶著牆，胃裡翻江倒海，彎著腰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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