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
李雲硯數著爆炸的節奏。
最初是密集轟擊。
後來間隔越拉越長，一分鐘頂多落下四五發。
下午四點三十八分。
最後一發炮彈砸在林子北沿的幹河溝裡，掀起一團泥柱。
炮聲停了。
林火四處劈啪作響。
燒斷的樹榦墜地砸出悶響。
傷兵在洞裡低聲呻吟。
李雲硯擡手看懷錶，秒針轉了兩圈，沒再落炮彈。
“炮火停了。”
趙鐵柱從洞外翻進來，獨臂上纏著新紗布，血透了三層。
“旅座，外頭第二道雷線全讓炮給翻了。”
李雲硯提起火焰噴射器的背架，掂了掂分量。
三十五公斤的油箱加噴射管，死沉。
“等會兒鬼子步兵就到。”
李雲硯把噴射管的握把攥緊。
趙鐵柱獨眼一瞪。
“啥意思？”
“等會兒外頭會起火。”
李雲硯把背架往肩上一掛。
“大火。”
趙鐵柱瞅了眼那個黑漆漆的鋼製油箱，又看了一眼旁邊套石棉服的馬彪。
他沒多問，轉身朝洞裡吼。
“所有傷員往後挪！能爬的爬，不能爬的給老子拖！”
“嘴裡塞濕布條，臉朝石壁趴好！”
“出什麼事都別往外看！”
傷兵們在黑暗中互相攙扶拖拽，悶聲往洞最深處移動。
沈若蘭站在洞口，看著李雲硯套上石棉麵罩。
灰白色的麵罩遮了大半張臉，隻露眼睛。
“操作這東西得靠近，石棉服擋不了子彈。”沈若蘭說。
“知道。”李雲硯調整肩帶，“所以得快。”
沈若蘭從藥箱翻出一管嗎啡和一卷壓脈帶，直接塞進他胸口內袋。
“挨了槍自己紮，別等我。”
李雲硯隔著軍裝拍了拍那個鼓包。
馬彪穿好了石棉服，戴上隔熱手套，握緊噴射管。
“旅座，這玩意兒俺沒使過。”
“扣扳機，對準人，左右掃。”
李雲硯扯緊噴射管介麵。
“射程頂多三十米，別往上風口噴，不然連你自己一塊兒燒。”
洞外傳來碎枝斷裂的動靜。
腳步聲極密，全是從北沿幹河溝壓過來的。
軍靴踩進炮彈坑的積水，水聲雜亂。
李雲硯探出半個腦袋。
借著外圍的林火光亮，幹河溝裡爬滿了一片土黃色。
日軍步兵低姿推進。
三八大蓋端在胸前。
前排六七人並肩，後頭拖著幾個縱列，間距極小。
帶頭少尉右手攥著出鞘軍刀，左手舉著南部手槍，不住朝兩側打量。
“老馬，去右邊倒鬆樹後頭。”
李雲硯指了個方向。
“等我開火吸住他們，你從側麵兜後路。”
“前後夾擊，一個別放走。”
馬彪點頭，抱著沉重的噴射器，貓腰從洞口右側碎石堆摸了出去。
李雲硯卡在洞口盲區。
日軍少尉帶隊摸到了五十米內。
火光映著土黃色的軍裝越靠越近。
三十米。
李雲硯右腳狠蹬岩壁，連人帶管沖了出去。
日軍少尉擡手就打。
“敵襲！”
子彈砸中石棉服胸口。
彈頭沒穿透隔熱纖維層，但巨大的動能撞得李雲硯上身一晃。
他穩住底盤不退半步。
噴射管平舉，管口對準前排日軍。
拇指死死壓下點火扳機。
高壓油泵發作。
凝固汽油混著火星瞬間噴出。
三十米長的橘紅火柱貼著幹河溝橫掃而過。
凝固汽油沾身即燃，根本撲不滅。
最前頭的日軍棉服瞬間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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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丟了槍，雙手狂拍胸口。
越拍火勢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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