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的炮管指向夜空，炮架上的黃油緩緩滴落。
三十挺34式通用機槍整齊裝在長條木箱裡，箱蓋虛掩，槍油氣味在冷空氣中彌散。
步槍箱子壘了三層高，每一排延伸出去十幾米，望不到盡頭。
彈藥箱堆成了小山，黃銅色的七九尖彈從敞開的箱口露出半截。
李雲硯站在溪溝口看了十秒。
他轉身往山下走。
“老趙！”
趙鐵柱翻身爬起。
“叫上老錢，馬彪，韓大慶，到我車前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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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繩子，帶人。”
三分鐘後，四個人跟著李雲硯拐進溪溝。
拐過石牆的那一刻。
趙鐵柱手裡的衝鋒槍滑落到胸口。
“老天爺……”
錢寶昌緊跟其後。
他舉著火把往前邁出兩步，火光照亮了第一排炮管。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蹲在地上，雙手捧住那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的炮管，手指在克虜伯的鑄字標識上一遍遍摩挲。
錢寶昌喉結滾動，聲音發乾。
“旅座，這是……一百零五的leFH18？”
“委座的中央軍校教導總隊攏共才四門，你這一下子弄來兩門？”
李雲硯拄著樹杈站在後麵。
“還有六門反坦克炮，三十挺MG34，一千五百支毛瑟步槍。”
“彈藥管夠，軍糧夠吃半個月，卡車十五輛。”
韓大慶把火把舉高了些，光圈掃過那一片望不到頭的木箱堆。
嘴巴張了又張，硬是沒吐出一個字。
馬彪走到一輛嶄新的道奇卡車前麵，用手抹了一把車漆。
指肚上沾著薄薄一層出廠蠟。
馬彪轉過身。
“旅座，這批貨到底是從哪來的？”
李雲硯把樹杈換了隻手撐著。
“問這麼多幹什麼？”
“弟兄們現在空著手，鬼子追兵隨時能到，你想讓他們拿石頭砸坦克？”
馬彪沒再吭聲。
趙鐵柱從地上站起來，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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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特麼愣著了！”
“旅座說搬就搬，趕緊叫人！”
李雲硯點頭。
“能動的全過來搬貨，按連為單位排隊領槍。”
“老錢，你帶炮兵先把兩門一百零五和六門反坦克炮拖出去。”
“韓大慶，十五輛新卡車你接手，把傷員從舊車上倒過來，舊車裝彈藥。”
“馬彪，步槍按花名冊發放，一人一支，彈藥兩個基數起步。”
四道命令下達，四個人轉身就跑。
沉睡的營地被喚醒。
兩千多名衣衫襤褸的潰兵從地上爬起來，跟著各連的班長排成長隊，稀裡糊塗地被趕進溪溝。
走進石牆後麵的一瞬間，長隊停了。
火把照亮的每一寸地麵上，都堆著嶄新的武器裝備。
步槍箱子被撬開，一排排泛著槍油光澤的毛瑟步槍躺在稻草襯墊裡。
劉全福拿起一支，拉開槍栓聞了聞味道。
“這特麼是新出廠的……”
他把槍死死抱在懷裡。
楊二麻子領到步槍，把彈藥包拆開，一發接一發地往橋夾裡壓子彈。
手指頭在抖。
“老子從南京跑出來的時候，連顆子彈都沒有。”
“現在……”
他擡頭看向站在卡車頂上發槍的李雲硯。
沒有任何人回答。
但每一個領到槍的潰兵，轉身往回走的腳步都比來時重了三分。
車鬥後麵，孫元梁嘴裡的破布被顛掉了一半。
他扒著車鬥邊沿往外看。
溪溝裡人影攢動，火光映照著一箱箱撬開的武器彈藥和那六門反坦克炮的細長炮管。
兩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被十幾個壯漢拖出炮衣，青灰色的炮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孫元梁眼皮狂跳。
他隔著破布擠出嘶啞的聲音。
“第三戰區的軍火庫裡根本沒有這批東西！全國都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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