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鬆井石根雙手撐著桌沿。
麵前那張航空偵察機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他已經看了三遍。
照片上，第三十六旅團經過的峽穀被炸得麵目全非。
燒焦的車架、騾馬殘骸、斷裂炮輪，鋪滿五公裡山道。
彈坑一個挨一個。
參謀長武藤章站在兩步外，後背軍服被冷汗洇透。
“念。”
鬆井石根開口。
武藤章低頭翻開電報匯總本。
“截至今日淩晨五時，第三十六旅團全部無線電頻段中斷。”
“最後一次信號定位於黃山湯口至譚家橋公路段。”
“航空偵察組午前飛抵該區域，未發現我方有組織兵力。”
“地麵騎兵偵察小隊進入峽穀北口，報告公路全段被炸塌截斷。”
“目視範圍內，未見我方存活人員。”
武藤章翻了一頁紙。
“旅團長牛島滿，失聯。”
“參謀長山藤，失聯。”
“山炮大隊，全部失聯。”
“工兵聯隊，全部失聯。”
鬆井石根沒有擡頭。
“死了多少。”
武藤章合上電報本。
“初步判斷，全旅團主力五千餘人，無一撤出。”
“戰損率接近百分之百。”
啪。
鬆井石根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滾下桌沿，砸在地闆上摔碎。
滿屋子的參謀和副官全部低下頭。
鬆井石根擡起手，食指戳著那張照片。
“誰幹的。”
武藤章回答。
“根據彈坑直徑和炮彈殘片分析，對方使用了一百五十毫米以上口徑重型榴彈炮。”
“同時配合大量通用機槍和自動武器，構成交叉火力。”
“結合此前雨花台方向戰報，情報課初步判斷，實施伏擊者為國軍獨立第八十八旅李雲硯所部。”
鬆井石根把照片翻過去。
背麵是航空兵用鉛筆標出的坐標數據。
“我的一個滿編旅團，連同山炮大隊一起，被一個雜牌獨立旅吃得渣都不剩？”
武藤章不敢接話。
鬆井石根擡眼。
“武藤。”
“在。”
“草擬電報，呈報大本營。”
“如實寫，一個字不要改。”
武藤章遲疑片刻。
“司令官閣下，如實呈報的話，大本營那邊恐怕……”
“一整個精銳旅團的賬，我能賴給誰？”
武藤章低頭。
“是。”
他轉身走向電報室。
鬆井石根拉開抽屜，摸出一張白紙。
他提起鋼筆，在右上角寫了兩個字。
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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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停住。
片刻後，他把那張紙壓進文件夾最底層。
“叫情報課課長來。”
副官應聲跑出去。
八百公裡外。
武漢珞珈山。
何鷹欽一路小跑穿過行轅長廊。
他攥著三張薄紙，直奔委員長辦公室。
門口值班的侍從副官伸手去攔。
“總長，委座正在……”
“讓開。”
何鷹欽推門進去，三步走到桌前，把紙拍在蔣總裁麵前。
“委座，日軍的加密電報譯出來了。”
蔣總裁擱下毛筆。
他拿起那三張紙，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看完後，又重新看了一遍。
“第三十六旅團玉碎？”
何鷹欽點頭。
“牛島滿少將確認戰死，山炮大隊覆沒。”
“日方哀悼電報裡用的原文是，全員玉碎。”
“這是鬼子自己發的電報，做不了假。”
蔣總裁把電報紙壓在桌上。
手掌按在“全員玉碎”四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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