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
巷子裡聽不到任何響動。
但巷子儘頭那片廢墟後麵，十二門兩米多高的鋼鐵巨物憑空出現。
成垛的彈藥箱和鐵絲網卷，把整片空地塞得嚴嚴實實。
李雲硯拄著棍子走到廢墟邊上，拿出銅哨吹了兩聲短音。
趙鐵柱帶人從染坊方向跑過來。
轉過牆角的瞬間，他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我的老天爺……”
十二根粗壯的炮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炮架上的德文銘牌還沒拆封。
彈藥箱上刷著黑鷹標記，一箱一箱壘到了齊腰高。
馬彪從另一條巷子鑽進來，一眼掃見那些高聳的炮管。
“師座，這東西能打坦克？”
“打坦克？”
李雲硯拍了拍最近一門炮的厚重護盾。
“這玩意兒在德國是用來打飛機的。”
“放平了打坦克，八百米外能把九七式的正麵裝甲打個對穿。”
李雲硯收起棍子，朝馬彪招手。
“叫錢寶昌來，帶他的炮兵班底，每門炮至少六個人伺候。”
“告訴他跑步過來，一分鐘都不許耽擱。”
馬彪轉身衝了出去。
李雲硯轉頭看趙鐵柱。
“鐵絲網和地雷看見了沒有？”
趙鐵柱朝後麵掃了一眼。
那些鐵絲網卷和地雷箱堆成了山。
“帶你手底下所有能動的人，把鐵絲網從城牆缺口往外拉三層，間距二十米。”
“地雷先埋主通道。”
“第二層和第三層鐵絲網中間，正對缺口的五百米扇麵，能埋多少埋多少。”
“埋完用碎磚蓋上。”
“剩下的地雷堆到城牆根，後麵繼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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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吸了口涼氣。
“師座，缺口前麵那塊地得鋪成什麼樣？”
“鋪成一片鋼鐵刺蝟。”
李雲硯用棍子在地上畫了個弧形。
“坦克過鐵絲網得減速，減速就會碾上地雷。”
“地雷炸不穿底盤，但能炸斷履帶。”
“履帶一斷，坦克就成了廢鐵棺材。”
“88炮專門收棺材。”
錢寶昌跑到的時候滿頭是汗，褲腿上沾滿泥漿。
他看見那十二門Flak 36的瞬間，整個人定住了。
“這是……這是德國克虜伯的88？”
李雲硯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別磨嘰，趕緊分配人手，十二門炮全拉到缺口兩側的廢墟死角裡。”
“炮口壓平，按直瞄打。”
“射界覆蓋缺口正麵五百米扇形區域。”
“偽裝網蓋嚴實，天亮之前鬼子不能看見一根炮管。”
錢寶昌從地上彈起來，大吼出聲。
“師座，老子把這十二門炮伺候得比親娘還細！”
“鬼子的王八殼子敢來，老子一炮一個掀蓋兒！”
李雲硯沒理他，轉頭望向城外。
北麵的探照燈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掃動，低垂的雲層被映得慘白。
履帶的碾壓聲和發動機轟鳴混在一起，城頭上的碎磚都在震顫。
馬彪從缺口邊上探頭回來。
“師座，鬼子的坦克編成三排縱隊，前麵兩排已經過了那片燒焦的樹林。”
“步兵呢？”
“跟在坦克後麵，排得很密，至少兩個大隊。”
“探照燈全開著，大搖大擺壓過來。”
李雲硯嘴角拉直。
“這麼狂？”
他回頭朝城牆下麵低喝。
“全員聽令！”
“熄滅所有火源。”
“任何人不許開槍，不許點煙，不許出聲。”
“從現在起，整個瑞昌城是死的。”
城內最後幾處火光全部熄滅。
城牆缺口後麵，十二門88毫米高射炮的炮管潛伏在偽裝網下。
炮口死死咬住正前方那片慘淡的開闊地。
帶刺的鐵絲網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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