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右臂夾板滲出的血早被爛泥糊住，整條胳膊疼得痙攣打顫。
喉嚨乾得冒血腥味，他還是死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七十四軍還沒死絕！”
“跟我上！”
左手平端駁殼槍，右臂吊著破夾板，羅振南踩著爛泥根瘋了一樣往前撞。
身後的爛泥坑裡，七零八落爬起幾十個殘兵。
斷了手指的，把步槍帶子死死纏在手腕上。
大腿掛著止血帶的，拖著一條血腿一瘸一拐往前紮。
破舊的漢陽造和中正式連成一片稀疏的爆豆聲。
駁殼槍頂在最前麵，一下接著一下，向外噴吐槍火。
十幾個企圖包抄蘆葦蕩的鬼子，被裝甲車和殘兵一前一後死死夾住。
羅振南迎頭撞上一個鬼子。
駁殼槍死死抵住屎黃色軍裝的胸口，扣動扳機。
砰！
鬼子倒栽蔥摔進泥坑，三八大蓋甩上天。
右側勁風掃過。
又一柄刺刀照著羅振南肋下就紮。
身後，一個缺了三根指頭的七十四軍老兵惡狠狠撲上來。
實木槍托掛著風聲，狠砸在鬼子後腦勺上。
一下。兩下。三下。
鋼盔癟了，那鬼子爛泥一樣軟了下去。
渡口的鬼子衝鋒線，被硬生生砸了回去。
第三輛卡車車廂。
厚重的帆布簾子從內側撩開一條黑縫。
一挺歪把子的槍管悄無聲息探了出來。
緊跟著，兩具黑洞洞的擲彈筒口，卡在車廂後板的縫隙裡。
“臥倒！”
馬彪嗓子剛劈。
嗵！嗵！
擲彈筒爆出兩聲悶響。
第一枚九七式榴彈砸在裝甲車側後方兩米。
彈片裹著泥漿橫掃。
兩個剛跳下車的突擊兵直接被氣浪掀飛。
一個捂著呲血的大腿滿地打滾。
另一個臉朝下趴在爛泥裡，再沒動靜。
第二枚榴彈砸在馬彪身前三步。
破片貼著他頭皮削過去，領口的軍裝布料瞬間被撕開。
馬彪順勢一個前滾翻砸進彈坑，後背緊貼爛泥，喘著粗氣咆哮。
“師座！第三輛車有筒子！”
李雲硯卡在裝甲車艙口，單手拔出信號槍。
砰！
砰！
砰！
三枚照明彈拖著刺目的白光直鑽夜空。
半空炸開。
整個渡口瞬間被慘白的光瀑淹沒。
被撞爛的頭車殘骸。
第二輛車輪底下堆疊的鬼子死屍。
第三輛車廂裡探出的機槍管。
全都無所遁形。
以及——
渡口木橋儘頭。
兩艘木船停在水麵上。
船頭蹲著三個日軍水手，死攥著撐杆。
敞開的船艙裡，齊刷刷碼著六個鐵皮油桶。
桶蓋早被擰開。
濃烈的汽油味，順著夜風直往岸上灌。
李雲硯收回視線，眼底一片冰冷。
“那是接人的船。”
“油桶不是加油的，是燒船用的。”
“接上人，過河，燒船毀跡。老鬼子算盤打得精。”
他抓起拐棍猛敲車頂裝甲。
“機槍轉向！打木船！”
MG34槍口生硬偏轉。
火舌再度噴吐。
7.92毫米彈雨狂暴傾瀉在木船船幫上，粗木板被打得木屑四濺。
一個日軍水手胸口中彈，一頭栽進河裡。
剩下兩個嚇破了膽，剛跳下水跑出五步，就被機槍子彈攔腰切斷，血水染紅了河麵。
一串子彈生生鑿穿船體側板，鑽進敞口的油桶。
汽油順著彈孔向外狂飆。
還沒被火星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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