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硯？”
“聽見了。”
李雲硯把拐棍靠在門框邊。
“就這些？”
何鷹欽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委座說了，軍餉和補給另行核撥，具體數目由軍政部核算後再下發。”
“核算？”
李雲硯的嗓門拔高了半截。
“何長官，我手底下五千多號弟兄，在瑞昌打了兩天一夜的惡仗，彈藥耗掉七成，傷亡四百多。”
“瑞昌的城牆缺口到現在還沒堵上，城裡的重傷號連止血的紗布都快沒了。”
“您現在告訴我核算？要核到猴年馬月？”
何鷹欽壓著嗓子安撫。
“雲硯，你別急，軍政部這邊我親自去催。”
“我不急？”
李雲硯攥緊聽筒，牙咬得邦邦硬。
“何長官，升官發財我不在乎！子彈不會因為我肩膀上多了一顆星就從天上掉下來！”
“可是前線救命的物資，你們不能一拖再拖啊。”
話筒那頭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好一會兒，何鷹欽的語氣變了。
“我也沒辦法啊，會戰打響，哪兒都要東西......”
“長官為難的話，我自己跟委座要。”
李雲硯抬眼看著縣衙門楣上搖搖欲墜的牌匾。
“何長官，人，我可以自己想辦法去招；槍，我也可以自己去鬼子手裡搶。”
“但是軍餉和口糧，國府必須得給。”
“我在前麵賣命打仗，後麵連弟兄們的夥食費都不給，這仗還要怎麼打？”
何鷹欽重重地吐出一口長氣，沒再反駁。
“你在線上等著，我去安排。”
電話裡傳來輕微的雜音，夾雜著腳步聲、開門聲，還有低聲的彙報。
兩分鐘後。
話筒裡換了人。
一口濃重的浙江口音，語速不快。
“雲硯。”
李雲硯瞬間站直身子，握著聽筒的手卻沒有半分放鬆。
“委座。”
“你打得很好，我很高興。”
“謝委座栽培。”
“升格獨立軍、中將軍長、青天白日勳章，何部長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
“清楚了。”
“那你還有什麼顧慮？”
李雲硯把聽筒往耳邊壓緊。
“委座，我不是有顧慮，我是快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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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沒有打斷。
“八十八師從太平縣一路打到瑞昌，連打四場血戰，斬殺日軍過萬。”
“子彈是我自己湊的，軍糧是我拿真金白銀買的，連傷兵用的藥，都是從鬼子身上扒下來的。”
“打到今天，軍委會沒發過一發子彈，沒給過一粒大米。”
話筒裡傳來手指敲擊桌麵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雲硯啊，武漢會戰正在吃緊，全國的軍費都在往第一線調配。”
“委座，我現在就站在這第一線。”
李雲硯不卑不亢地頂了回去。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連敲擊桌麵的輕響也停了。
過了很久。
“你需要多少？”
李雲硯眼神微凝，等的就是這句話。
“三百萬現大洋，外加一個整編軍三個月的夥食軍需。”
聽筒裡傳來極短的抽氣聲。
“雲硯啊，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委座，我跟您算筆明細賬。”
李雲硯用肩膀夾住聽筒，伸手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活捉一個日軍中將師團長，值多少懸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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