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表姐
那時候我八歲，在外婆家住一段時間。
我一個人睡覺害怕，就讓舅舅的女兒——我表姐——陪我睡。
表姐比我大幾歲，平時也疼我，我跟她擠一張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雨砸在瓦片上，劈裡啪啦的，像是要把屋頂砸穿。
還打雷，轟隆隆的，一個接一個，震得窗戶玻璃嘩嘩響。
那時候電視裡在放韋小寶，我們天天追著看，可那天打雷下雨，不敢開電視，怕把電視燒了。
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沒看成韋小寶。
關了燈，躺在床上，雨聲大得說話都聽不清。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東看西看，看窗戶，看門，看牆上貼的畫。
表姐好像已經睡著了，呼吸很勻，一動不動。
然後我聽到有人叫我名字。
那聲音不大，但壓過了雨聲，清楚地鑽進我耳朵裡。
我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床邊站著一個人。
很高。很高很高。頭快頂到天花闆了。
長頭髮，披著，垂下來，看不清臉。
就那麼直直地戳在床邊，像一個被拉長了的影子。
它咧著嘴開始笑。
那笑聲我到現在都記得。
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又尖又細，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它一邊笑一邊朝我伸出手，摸我的臉。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涼得我臉上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我嚇得哭了。哇哇大哭。
旁邊表姐醒了，然後她尖叫了一聲。從床上掙紮著爬起來，動作很大，床闆哐當響了一聲，然後她就跑掉了。
我的心裡更加害怕絕望。
我也想跑。
我動不了。
渾身上下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軟綿綿的，一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我想喊表姐，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嘴在動，舌頭在動，喉嚨裡就是出不來氣。
像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又像我在水裡，聲音全被水悶住了。
我嚇得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睛更害怕。
黑暗中我能感覺到那個東西還在。
它在動，它在靠近。
我睜開眼睛。
它壓到我身上來了。
那張臉就在我臉上麵，很近，近到我能看見它的五官。
可我看不清。明明那麼近，可就是看不清。
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隻能看見一個輪廓，一張臉，長頭髮垂下來，搭在我臉上，涼絲絲的。
它在笑。
一直在笑。
那笑聲就在我耳朵邊上，嘻嘻嘻，嘻嘻嘻，又尖又細，像一根針紮進腦子裡。
我盯著它，它也盯著我。
我動不了，喊不出，哭都沒聲音了。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暈過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過來。
雨還在下。
沒剛才那麼大了，變成淅淅瀝瀝的。
屋裡很黑，什麼都看不清。
腦袋還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慢慢睜開眼睛，盯著天花闆，盯著房梁，盯著窗戶。
什麼都沒有。
床邊沒有人，長頭髮沒有了，笑聲沒有了。
我歪著頭看向一旁。
表姐也沒有跑。
她躺在我旁邊，睜著眼睛，看著黑夜。
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不轉。
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前方，像在看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看。
我喊了一聲姐。聲音發虛，像不是自己的。
她沒動。
還是那麼躺著，睜著眼，看著黑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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