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棋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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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陳淵換了件深色便袍，沒走前門。
他繞過後院假山，腳尖在牆頭一點，無聲落入巷中。
身上無為經壓住全部氣息，整個人與夜色融為一體，連影子都淡了三分。
院牆上，碧霄睜開眼。
她盤腿坐在琉璃瓦上，手按劍柄，正要縱身跟上——一隻手按在了她肩頭。
雲霄站在她身後，不知何時來的。
“讓他去。”
碧霄偏頭：“他一個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碧霄盯著雲霄看了兩息，把話咽了回去。
姐姐極少用這種語氣說話。上一次還是在金鼇島。
顧子淵獨闖珍瓏棋局困殺長耳定光仙那回。
碧霄鬆開劍柄，重新坐好，嘴裡哼了一聲。
“出事了別找我。”
雲霄沒應。目光落在陳淵消失的方向，安靜得像一尊玉雕。
——
陳淵穿過三條暗巷，在太師府後門停下。
門沒關。
虛掩著，一線燈火從縫隙裡漏出來。
他推門進去，穿過一條窄廊，在書房門口站定。
屋內燈燭隻燃了一盞，光線昏黃。
聞仲坐在桌後，麵前擺著一副舊棋盤、一壺茶。
兩隻粗瓷碗，沒有杯托。
不是待客的規矩。
是沙場上兩個人蹲在篝火邊啃乾糧的做派。
“坐。”
陳淵撩袍坐下，拈起白子。
聞仲執黑。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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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聲在空曠書房裡一下一下響著，節奏不快不慢。
十五手。
聞仲忽然開口：“你來找我，不隻是為了賜婚。”
陳淵手中白子按下去，聲音清脆。
“太師直爽，晚輩就不兜圈子了。”
聞仲嗤了一聲：“你要兜圈子，今晚就不會從後門進來。”
陳淵收了笑。
“太師在北海三年。知不知道朝歌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聞仲沒應聲，落子。
陳淵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
彈劾忠臣的折子，一個月內遞了十七道。
東夷之戰的功臣賞賜不均，前線回來的老兵私下罵娘。
太子子受拿到了兵權，但帝乙同時往他身邊塞了三個監軍文官。
朝中有人暗中勾連外部勢力——他沒提赤精子的名字，隻用了五個字帶過。
“天上不安分。”
聞仲落子的動作停了半息。
然後，棋風驟變。
落子頻率快了三分，不再是閒庭信步的試探，而是刀劈斧鑿。
每一手都在驗證——驗證陳淵說的這些事，是不是和他歸朝三日來暗中查到的一樣。
一手。兩手。五手。
全對。
不是大差不差的對。是細節精準到月份、人名、折子編號的對。
甚至有些事，比他了解的更深。
聞仲將手裡的黑子放回棋盒。
額心的豎紋無聲裂開一道細縫，天眼。
這不是刻意為之。
修行數百年，天眼已與他的本能綁在一起，當警覺到達某個閾值時，會不受控地開啟。
一縷極細的仙力透過裂縫，掃向對麵的少年。
陳淵體內，無為經運轉如常。
太乙巔峰的法力、大道金輪的道韻、上清仙法的氣息，被壓得乾乾淨淨。
呈現在聞仲天眼中的，和白天獵場上一模一樣——
一張白紙。
聞仲收回目光，麵色不動。
但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棋盤。
棋路騙不了人。
麵前這個少年的落子，不是凡人該有的路數。
那些黑白交錯中暗藏的節奏與呼吸，棋筋的走向、棄子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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