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良三天沒來上班
王德明說他“身體不舒服，請假了”，翻譯科的人心知肚明——一個從不請假的人忽然消失，不是身體出了問題，是身份出了問題
辦公室比往常還要安靜，人人自危的氛圍裡，葉佳怡拿起小鏡子檢查自己的口紅是否完整
這一次事件的發生翻譯科已經好幾天沒有工作了
雖然麵上如常，但是她心裡並不踏實
潛伏比她想象的要難，這幾天她想了無數種可能，那份文件有沒有可能就是日本人為了抓內奸才發下來的?李國良真的是日本人間諜嗎?孫科長充當什麼樣的角色?
李國良現在又在哪兒呢?山本的審訊室裡，還是已經被放了？她潑出去的那盆“髒水”有多大的威力，她算不準
中午去稻香村買糕點，她在櫃檯上放了五毛錢
秀蘭接過錢，指尖輕輕一叩
下午，葉佳怡以“買茶葉”為名去了聽雨軒
秀蘭已經坐在二樓角落裡，麵前一壺茶一碟瓜子，像個普通歇腳的茶客
葉佳怡落座，要了一壺龍井
“李國良三天沒來了”她壓低聲音
秀蘭抿了口茶，目光掃過樓梯口
“李國良是山本的人，幹了兩年，專門盯著科裡的中國人，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都報給山本”
葉佳怡指尖一涼，果然是日本人的眼線
直覺告訴她這不對，李國良若真的是山本的眼線，那他為什麼要說他自己也接觸過文件?為什麼要撒謊呢?為什麼又會被山本審訊?
葉佳怡自認為她潑的髒水實在沒什麼威力
“他現在在哪？”
“被山本叫去問話了”秀蘭說
“但讓他栽跟頭的不是你那句話，那句話隻是讓山本多了個心眼，真正讓他起疑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李國良上報說小劉跟抗聯有聯繫，小劉可不是我們的同誌，李國良要麼搞錯了，要麼故意栽贓”
葉佳怡皺了皺眉，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栽贓小劉對他沒什麼好處”
“想立功，或者跟小劉有私仇，也可能他不是日本人的眼線，是雙麵間諜——給日本人做事，也給國民黨遞消息，在日偽政府擾亂消息傳遞的，實際上是為了保護真正的中統間諜”
秀蘭頓了頓，“如果真的是這種的話，他也可能是為了保護你……還有孫科長，畢竟明麵上你是中統的人”
葉佳怡沉默片刻
“孫明遠隻是說讓我加入中統，給過幾個不痛不癢的任務，我感覺他並不是想讓我真正進入國民黨，我是他的擋箭牌，用來迷惑別人的”
“孫明遠這個人很危險，我們得除掉他”
“再等等吧，變數太多了”
李國良、孫明遠、小劉、山本這些人都是變數
“我們接著往下查，盡量查出這幾個人的身份……就像你說的先等等”
秀蘭看著她，又給她添了些熱茶
“你現在要做的事隻有一件——當你的大小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關心”
葉佳怡點點頭
“還有”秀蘭壓低聲音，“那批村民全轉移了，一個都沒被抓住”
葉佳怡鼻子一酸，二百條命，救下來了
“去了哪兒？”
“分散了，投親靠友的，進山的，去關內的，總之不在平房區，日本人找不到”
葉佳怡端起茶杯，茶已涼透，入口苦澀，但胸口是暖的
“佳怡同誌，我們後麵會再派兩個接線員來，一個負責在聽雨軒接收情報，一個負責在西邊的成衣鋪接收情報，去哪兒都行，就是要少去糕點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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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萬事小心，出現意外你可以儘快撤離”
“好的”
第四天，李國良出現在辦公室
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臉色灰白，像大病初癒
背也駝了，走路沒了往日的精氣神，嘴角那抹標誌性的笑意蕩然無存
沒人跟他說話，他也不跟任何人說話
默默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開筆記本，像往常一樣開始工作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王德明從辦公室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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